贾膺福沉住气，一面琢磨着遣词，一面慢吞吞地说：“微臣来之前，为了准备回答陛下的询问，特地查了一下司天台的备案，上一次彗星现在孝皇帝（中宗）时，当时的司天台官员也有上书，并有备案。”

李旦内心以为然，他才当上皇帝不到两年，这样就退了，怎么觉有当垫脚石的味？不如当初直接让李隆基坐上皇位算了。

但是李旦又有另一个隐忧，他担心妹妹太平公主！虽然现在看来，正是有太平公主在，李旦的皇位才更加稳当，太平公主的势力是皇权有力的臂膀，可以平衡锋芒太盛的太……但是，如果太完了，太平公主势力会不会尾大不掉，反过来威胁李旦家的皇权？这个李旦也看不明白。

有时候人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哪怕是个文官，也需要当机立断，因为可能会没有时间思熟虑。昨晚才现的天象，今天一早就觐见皇帝，机会就在瞬息之间：如果放弃了这次机会，以后再专门跑到皇帝面前谏，可就会招人怀疑了，而且等太平公主商议决定之后，立功的事不一定会落到贾膺福的上。

李旦：“李卿奏天有异象，朕最敬畏上天，你们给朕说说，朕应当怎么才能避免灾祸？”

李旦的脸顿时一变，他平时和气的，但心里仍然很明白：要换李隆基，牵扯太多……当初李旦就不太想立李隆基太，觉威胁太大，但是李隆基有大功，李旦的也比较，拉不下脸来，于是叫大臣商议，结果支持李隆基的人占多数，于是太就给他了。

他只是纳闷，自己是两代皇帝的嫡，名正言顺的，这帝位怎么就老是觉得不稳当呢？

贾膺福有张地说：“天秋鼎盛，太只是皇储，哪里有储君就急不可耐要举而代之的理？”

实际上在如此形势下，他们一家没人觉得很安全，无论是太平还是太，算来不都是一家人么？特别是太，各消息传到他的耳朵里之后，真是觉得上着火，脑袋上着油锅。

贾膺福眉皱，心：殿下既然让我司天台的最长官，我就应当拿独当一面的能耐来，如果错过了机会，谁说不会被殿下责骂毫无主见？

或许，现在借天说话是个机会？而且目前支持太的大臣很多都被发去了，姚崇在洛，宋璟在楚州……没有分量足够的人为李隆基说话了，确实是个大好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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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旦原本就没有杀伐果断的勇气，左右为难之际，便依着老说：“这事儿还是先问问太平和三郎，再让大臣们商议。”

肯定是李少监把担撂上来的，他不敢说，所以把上司来挡箭牌。

贾膺福趁机说：“彗星有除旧迎新的预示，陛下另立太，也可以顺应天命。”

李旦好奇：“以前的官员是怎么谏言的？”

能会有麻烦。左右举棋不定之时，已跟着宦官走到龙尾上了，巍峨的殿就在前了。

前段时间太平公主和李隆基的一争夺下来，李隆基已完全于下风，势力正在低谷，一切都十分不妙。/p

贾膺福说起那事，实在是居心不良，因为李崇俊后来发动了政变。他这么说，意思就是李隆基会有谋逆之心？

李旦挥手让他们告退，自己却久久坐在宝座上不忍离去，他的手抚摸着旁边那赤金打造的扶手，观赏着上面雕琢细的纹路，帝位，确实是一个让人连忘返的地方。

贾膺福低着，铁青着脸：“他上书让孝皇帝禅让帝位给太（李崇俊），当时孝皇帝大怒，将那官员发到岭南了，自然是没有采纳谏言……”

甚至那“天命在我”的自信，都已经开始产生动摇。无他，形势实在太不危险了！朝廷里的六个宰相（刘幽求被放之后还没有补缺），只有一个张说还算是支持他的人，但是张说既不是李隆基提的人，更没有表示过死忠，阵营有模糊，在庙堂上说话的分量也完全不够，到时候一堆人都说他李隆基的坏话，这事儿还怎么办？

李旦瞪：“那……朕也应该禅位给三郎才能免灾？”

贾膺福刚才那番话已经很大胆了，现在更不便多言，便只是应了一声。

犹豫之间，不知不觉已到了大殿上，皇帝正坐在台阶上的宝座上，一旁的司天台李少监正垂手而立。贾膺福急忙叩拜行礼，呼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