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事，我没事，被玻璃划破了几个而已，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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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双黑鞋奔跑在黑暗里，白绑偶尔显现在昏暗光线中，显得那双鞋更黑，更亮。

呆呆看着月光下的地板，才发现自己的心和地上的那些泛着晶莹月光的玻璃碎片一样，也碎了，彻骨的疼。

大步踏过青砖，无意间踢飞了空烟盒，偶尔被掠过边的杂剐蹭，稀里哗啦地倒塌了什么，任后方的黑暗里不时有枪焰闪亮，任耳畔的空气里偶尔划过弹的呼啸声，他却不回，只是拎着枪拼命地向前奔跑，像一阵黑的风刮过巷。

这让她弹簧般不顾一切地起来，瞪大了悲伤泪去看，去努力听，浑然不觉上半已经探窗外好远一截，再远怕要跌落楼下了。

从看到警队办公楼失火的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窗，这一定是他的，因为那隔就是宪兵队。

“你确定？”宪兵士官再次提醒。 [page]

当宪兵们跑过边，冲向那栋楼，无力的冯忠捂着腰长长地呼了一气。

不久后枪声停歇，她的两个手臂再也撑不住窗台，无力地顺着窗内慢慢坐在地上。枪声意味着他动手了，枪声的结束意味着一切都结束了。对他说过‘只有生死，没有被俘’，从不担心他不到这个，所以他死了。

迎面奔跑过来的宪兵惊慌大喊着，同时朝后楼上一端那个刚刚归于黑暗和寂静的窗比划着。

这次的枪声位置不在宪兵队里了，而是离开了宪兵队一段距离。虽然不专业，她也能听得有一支驳壳枪在响，那密的击韵律不时被喧嚣杂的其他枪声淹没，时断时续。那一定是他，他与众不同，他是逃兵，他总能逃掉的，逃兵不会死。丽的泪中重新开始闪着光，使泪显得愈发晶莹，心底的祈盼，惶恐地凝视黑夜。

后来有泪落，后来她终于有懂了，如果恨一个人恨得久了，心同样会被他填满。在那些碎裂的残骸中，全都是他，早已盛不下别的东西。

曾经希望他死，现在他真的死了，兴么？解脱了么？不知。

跑巷，横转一小段，选择最近的巷继续朝既定的方向钻，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碰到了死胡同，前面影影绰绰地现了墙。于是松开了一路捂着腹的沾满鲜血左手，去扯腰后的钩绳。

“我恨你！”她在低泣声中说，然后泪猛然决堤。

突然再次有枪声传了窗，传蜷缩在窗下痛哭的她耳中。

一个经过冯忠边的宪兵士官停下来，看了看狼狈的冯忠，忽然问：“你怎么了？”

定地向前奔跑，哪怕听得到后那些追逐的脚步声，哪怕前这条巷是笔直的，也不改变方向。因为敌人一定在逐步封锁路，一定想着包抄，现在他们是在后面，一旦改变了方向很快就会变成四面楚歌。

……

不改变方向的话尽肯定是城墙，要争取的就是在到达城墙之前拉大与追兵的距离，让敌人改追为搜，才能考虑下一步怎么办，至少能活到天亮前吧。

但她宁愿像别人一样以为这是一场意外的火灾，而不是他要开始行死亡任务。

冯忠这才低下，火光里他的白衬衣近腰位置非常明显的一大片血，下意识松开捂着的手掌，那明显不是玻璃划的，而是个仍在冒血的弹，然后冯忠的脸瞬间苍白。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那颗绷的心终于觉得轻松了一，也许这真的是一场意外，与他无关。于是终于反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可是杯还未，枪声却传来，似乎来自宪兵队里。所以杯当场落了，一变成粉碎。

……

步伐并不踉跄，但是呼不顺畅，紊得没有规律，并且重，听起来似乎蕴着疲累，蕴着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