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有谁会承认自己无能，尤其在青山咬死了自己有时候疼就浑没劲儿什么的，各症状不缺的情况下，他们最后的诊断证明也就是在之前那位医生的基础上修饰了一下词汇，成了“营养缺乏引起的综合症”。

医生本就是个年轻人，浪费了半天时间没看什么结果，心里本来就不痛快，又被赵厚生反反复复问了好几遍，早就不耐烦了，听得问药的事，冷笑一声说：“吃什么药，看你们的样，你们吃得起吗？赶走！别耽误我时间！”

怀揣着七八糟的心思，三人赶在天黑前到了大城市。

这样的路上一次也走过，青山比较熟悉，等到了镇上，看着过了医院他才奇：“那个路右拐就是医院了，咱们走错了。”

而他们越是如此，青山也就越不敢说自己是装病，这件事知的人多了，他也因此得益——换了个轻省的工作，事情的质就变了，不是跟爹娘撒谎那么简单，而是随时都能被上纲上线，被人认为思想上有问题。

“错不了，咱们不去镇上的医院，去城里的，城里的大医院能看得好。”小舅正载着青山，闻言说了一声，还笑，“青山记真好，去过一次就记得路了！”

这年看病不是那么好看的，各事情都需要介绍信，幸好小舅之前提了醒，赵厚生早早把这件事齐备了，连同上次医生开的诊断证明也带上了，这才在一大早顺利走到了医生的面前。

一听名字就比较复杂的结果实在是很能唬人，赵厚生吓得脸都有些白，不停地问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两辆自行车相距不远，听到他这话，赵厚生得意地笑了：“这小，聪明着呐……”

大城市的医院也有些个，他们之前也问了人，找的这个算是西医很好的，但西医这东西多半都是靠仪诊断，在查看颅脑的仪来之前，他们对于这脑里的事情也只有束手无策的份儿。

“行了行了，又死不了人，就是个富贵病，多吃儿好的什么补不回来，别在这儿耽误时间，后面还有病人等着呐，赶走，赶走。”

这可是了不得的罪名，随时能够把一个人打泥潭永不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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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虎难下。事已至此，青山就是装也要装偏疼的病来，绝不敢不药而愈的。至于为此平添的费，间接增加的家负担，他也只能在日后补偿回来了。

大医院的医生这时候还没有什么为人民服务的心，号喊得再好，起事情来也没那么任劳任怨，勉说了一遍之后听得再问就有些不耐烦。

倒是青山，听得都不好意思了，却也不敢叫停，这样艰难的年代，为数不多的快乐何必去打断呢。

直接挥手赶人的青年医生言语间有了些不耐烦，笔摔在桌上都要起来两下。

慷慨激昂，一副血上模样的青山举右臂，手握成拳，一个宣誓的动作来，这是跟项明他们学的，架势标准，姿势，他手上没有书，但不妨碍他大声地念那些名言警句，这程度的用对他而言耻度极，却也极简单，不就是扣帽么，他也不是不会。

青山一开始也是忍着的，毕竟自己装病理亏，但看到父亲和小舅都这般了，这人竟还这样的态度，他的心里也有一火冒上来，直接站了来：“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对待人民群众的态度吗？是谁给了你权力对我们这些翻主人的劳苦大众如此呼来喝去！你站在人民的土地上，吃的用的都是人民给你的，连领导都说人民万岁，一切都是人民的。你凭什么这样蔑视我们这些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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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思想？你这是反、动派的思想，你这是和人民敌对的思想！我们要和一切反、动派作斗争！打倒反、动派！打倒反、动思想！决拥护人民领导！”

赵厚生一个农村人哪里敢得罪医生，见他生气了，忙低弯腰地赔不是，小舅也在一旁连笑脸带鞠躬的，还要小心翼翼探问用不用吃什么药。

平时那么不健谈的人，在说起儿之后也不由得唠叨起来，把村里书记员对儿的夸赞，还有自家借住的那两个知青夸儿的话都学了来，有些说不太明白的词儿也大着胆照自己的理解说了，不怕别人听了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