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很可能和自己当初在相州雷劈不死有关。

但这个人如今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一段让李汝鱼惘然惊诧的东西。

那是一段意识？

李汝鱼不知，但却从这段意识里发现了一些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脚下的大地是一个大的蓝圆球球，由无尽的海和陆地组成。

这明显和闫擎在东海尽看见的黑暗星空相反，如果脚下这片大地真是圆球，那么闫擎应该从东海绕一圈，然后从西域或者大理之西重新大凉国境才是。

这其间究竟是什么关系，李汝鱼并没有心思去思，因为范夫的长剑落下了。

然而就在此刻，尸山血海尽的青山上，有个读书人负手逗大鹅，旋即轻声说了一句话，那一句话在李汝鱼脑海里响。

读书人说，富贵不能，大丈夫也。

醍醐！

李汝鱼不是不喜钱，尤其是以前在扇面村时吃百家饭长大，也曾想过家财万贯衣锦还乡，可后来离开扇面村，钱财忽然不请自来。

婶儿给了自己数千两会。

在女帝寝福宁殿，一场吊下来就嬴了六千会，其后各地奔波，也从来不曾缺过钱，从没有被钱难倒过的李汝鱼，再也不觉得钱很重要。

在那位读书人说“富贵不能，大丈夫也”后，李汝鱼终于明白一个理。

钱财外。

修，养，善己，兼济天下，其实都和钱关系不大。

而自己，大丈夫。

有此念便有所得，刹那之间李汝鱼觉得压在上重逾万均的两张会，也不过就是两张废纸，再无丝毫神奇之。

富贵不能，圣人之语，清心净神破心。

钱之重，终究是主观认识，亦是一难以勘破的心，而李汝鱼却一日得而悟。

仅仅如此而已。

很简单的理，可惜范夫想不明白，天下人也大多想不明白，依然为了钱财奔波，依然未了一张会一枚铜钱被压得不过气来。

在李汝鱼说富贵不能时，被两枚铜钱压得无法起的阿牧，没来由的想起了一些过往。

不是作为捧心西那一世的过往。

而是在大凉的过往。

曾经有个小姑娘，父母老迈家境贫寒，温饱都极难，可一家人依然过得很开心，直到后来天火地震后，小姑娘跟着一个长得不好看心却很好看的黑衣游侠儿大虫浪迹江湖。

大虫有一柄剑，可他从没用剑去争取过什么。

一日三餐夜宿，大虫都是依靠自己的力气去挣取绵薄的铜板解决，若是没有挣到，大虫也会乐呵呵的带着小姑娘风餐雨宿，毫无怨言。

那段日小姑娘很快乐。

钱在小姑娘心中，没有丝毫重量可言。

直到后来大内皇成了女帝之剑，小姑娘才发现钱很重要——因为她要攒钱，她要游走江湖去找心中的那个人。

为了那个人，小姑娘甘心情愿屈服在钱之下，给自己添加了一个枷锁。

小姑娘姓牧，阿牧的牧。

当年叫阿牧的小姑娘如今已经长大成女，听见那个少年说了句富贵不能后，女想起了大虫带着自己浪迹江湖的那段日，想起了自己屈服于钱之下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