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屏风被换过，原本清透的，这会儿却糙得起粒，其上印也不见细腻。于屏风一侧，看得见对面人的形姿态，却不能见清晰面容。合怀抱箜篌，金丝边儿宽袖落下，两截莹白的胳膊。后推窗半开，偶有风，拂得她裙摆袖曳曳动。

“提那糙汉莽夫什么？”合咬牙，往罗汉榻上坐了，抱起箜篌来，“你要听曲，我给你弹一首。只我不及三叔，您权当消遣罢了。寻常也没人听我弹曲，唯有三叔。今得你一听者，算是缘分吧。”

合也没看男的脸，目光扫到他腰间的金镶珠石累丝香，便忙起了。那慵懒倚窗的姿态，实在不好叫人看了去，徒惹是非。却是刚下了罗汉榻，那男忽了声，“是陆七姑娘吧？”

男失笑，“姑娘若愿赏脸儿，自然是万分荣幸。往后我往羽商阁来，再不听陆瑞生弹曲，但听姑娘一人尔。”

合隔着屏风看了他两，总归不能清晰得见，到底从容些。她顺抚好袖摆，说：“不过你话里有误，你既是不通音律的，怎能与我三叔相？他为人冷漠，等闲不会与人亲近，怎么还能让你直来直去？”

是情直糙的，也为着那屏风后的脆笑音帮说起谎话来了。他这小丫实在有意思，多闲说几句也惜得。不生烦腻，却还有些松快之，实在难得。连说他是“糙汉莽夫”，也计较不起来了。人生难得几回闲适，此番又多了一桩趣人趣事。

男闻言声，“在下不通音律，怎好评断？依我之意，你弹得比陆兄更好些。”

谱，推开推窗，愣神瞧窗外的景象。墙角三株梅，绿叶密密，早没了红梅的影。下有石桌石凳，想来梅树下饮酒吃茶也是事。

男转拨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齐肃。”

“当真？”合喜，回可要在她三叔面前可劲儿自表一番。正所谓，青于蓝而胜于蓝。

“又？”合在心里思量，莫不是前几日见着的月白直男？想来也是错不了别人去，方才：“你是三叔客人？前日里见过？”

“钟期乃樵夫，与伯牙可成知音，我与陆兄，怎么就不能？”男回问。

合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儿，便也不揪着了，却又揪另一句，“那你既然觉得我比三叔更好些，岂不更该与我是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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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直目听了一曲，玻璃后是一幅朦胧的仕女箜篌图，意横生。七岁的孩童上能有此韵致，大概是他从没想过的。他世界里女人不多，能让她另多瞧的更是寥寥。女人之丑艳俗，他且欣赏不来。如今这小小人儿，竟能让他，说起来只能是缘分了。

“你叫什么？”合把目光收了，脸上喜意却不收。既是知己，自要问下名姓来，往后便算是熟识了。

“哦？”男吃了一茶，“此等荣幸，却之不恭。”

曲毕，合搁下箜篌，“弹得如何？比之三叔呢？”

合自不知这人是谁，更不会往那靖王上想去。靖王在她心里什么模样，大概是连这男一半也不如的。屏风后的他，材修长，隐约还能瞧杯提壶的修长手指。说话音虽是低低沉沉的，言辞间也是铿锵的味重一些，听不温之意，但却十分好听，诱人得。

“正是了。”男声语沉沉，“当日听得七姑娘打探靖王，思觉何如？”

“当真。”

合顿了形，到底不知该应不该应。颔首迈步，仍是要走。男却径直了屋，绕过玻璃屏风坐下来，轻车熟路如在自家。他拎了茶吊，自斟冷茶一盏，“陆兄不在，又见陆七姑娘也是缘分。若为在下献乐几曲，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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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收了神打算回去，正直起了歪在床沿儿上的时，门又响动，了人来。合伸去望，却不是陆瑞生，也不是自己房里来的丫。来者是一男，既能直羽商阁，应是陆瑞生的密友。合不识陆瑞生任一朋友，前几日见过一个，只记得他的手指和月白直。这一又是何人耳，不知且也不能相问。

合一乐，“你是个有见识的，我喜，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