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在这里，我三叔呢？”合坐好，理顺红梅印短衫和托底兰叶撒边儿的石榴裙。

“嗯。”合仍是坦，“若不是他，我也能无忧长大。婆家和娘家怎能相同，到了王府，我是两一抹黑谁也不认识，孤零零的多可怜。况我又小，谁知他那些侧妃庶妃的不会欺负我？她们也都是大人家里嫁去的，不该是善茬儿。若是联起手来，我尚且不知自己能否招架。受了委屈，也不敢回来告诉母亲。便是告诉了，除了徒增她担忧，并帮不上什么忙。”

“就弹刚才你断掉的吧。”齐肃声，敛了神。雨声和箜篌的轻脆弦声儿，都在耳畔动，他把合今番说的话，都在心上认真想了一遍。

她趋去抱了箜篌，往窗下罗汉榻上一歪，弹了曲《湘妃竹》。曲清静素雅，叫人听了心境开阔。只曲弹到一半，外忽雨骤落，噼啪下起雨来了。合停弦转，依着，搁下箜篌往窗上一趴，推开窗看雨去了。廊庑下雨飘来，了半截青砖，闷沉的空气也意了起来。

齐肃：“我来时便不在，想是外有事。你又怎么，瞧着怏怏不快的样，可是有什么烦忧的事情？不妨说来听听。”

齐肃没接上话，合又自顾叹气，叹完抱起箜篌，“罢了罢了，与你说这些什么。你们男人家，哪里懂宅里这些个。靖王那般杀伐果断的人，更是不懂。他要是懂，也不该早早把我娶回家，合该放着我在娘家长大。行了笄礼，嫁给他岂不是刚刚好？又或着，他找旁人，非娶我算什么？问你，你要听什么，我弹与你听。”

月没过来，羽商阁仍是老样，三株红梅，一院的空落。这院早该有个女主人的，想来有人费心思拾掇，也不会这么单调。可她三叔是怪人，与那靖王一个作。二十多的年纪，是生拖着不娶妻，她若是祖母太夫人，也得不见为净躲江南自在去。

推门了乐房，里面着一盏灯，曳着昏黄的光，酝成一圈。合也未仔细去瞧，在乐房里她与陆瑞生不分长幼尊卑，也从不行礼。她今儿心情算是不大好的，一来着上了日程的嫁娶之事避不过不听，二来成日天地学习那些个琐碎的事，实在劳心劳力。她再是聪慧机的，也难有不疲累的时候。

合来羽商阁，院里的丫鬟只给她开门，随她，从不多生言语，这是陆瑞生吩咐下来的。合从来也都是去后直奔乐房，并不问陆瑞生在或不在。在就一研词曲把玩乐，不在单她一个，也乐得自在。

“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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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密落，噼啪敲在石台上。齐肃隔着屏风也能受到雨意滂沱下这个小丫的烦思，掺在雨里，密密愁愁的。时常听陆瑞生说起她，都是古灵怪的小人儿。此前他见过她总有三回，回回也都是洒脱快意的，俏快得永远没有烦忧的样。不时还小自满，十分可。而这一回，忧也是真忧了。

合正看得神，心思转，也松快了些，却被这突来的一声吓了一。她不是不知这屋里有人的，只没在意多瞧，原以为是她三叔，原来却不是。她起窗回，但见玻璃屏风后坐着那熟悉的影。今番他又换了衣衫，瞧着是玄的，暗沉沉地印在玻璃上。

齐肃不太懂这些个，倒是给自己挖了个坑。家长里短的事情他如何给方儿？但说：“你就这般厌靖王？”

一曲罢，他忽铿锵开：“丫莫忧，靖王既要娶你，自然会护你。你若不想早嫁，早担妇人之责，我可帮你。”

合盯着玻璃上的人影儿，这样你我真容不清的距离，倒能生些安全来。说来她对他又有好，心里并不戒备，因说：“没别的事，都怨那靖王。我才多大，却因为他要经历嫁人的事情。母亲为我繁忙，我亦是被着日日不得闲。学规矩念功课，还要绣活，我怎能应付这十八般武艺？今番看了嫁妆单，睛也疼，真不知母亲为我拟了多少时候。”

窗外风起，扫了几雨星在合侧脸上，凉意嗖嗖蔓延到脖颈。她侧看向屏风，满目期许，声音清脆，“你能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