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后，她不再针绣活，看到就恶心生斥。她又叫墨七找了把锁，把那大摆披风锁在那间衣柜格里，不见天日。她也不再时常去羽商阁，心里隐隐知，齐肃应是不会再来了，即便来了又何如？

“你过来。”合笑眯眯地冲她勾勾手指，四儿是要与她一人说，喜地把耳朵凑上去，却听得一句，“我听她们说，你穷得底儿掉了？”

我腰上，我必日日烧香供着，哪里还敢拿它装件儿？”墨七笑着，四儿听了音儿，小心趋过来，“那姑娘是绣给谁的，费这么大功夫？”

说罢，合自顾先笑起来。墨七也附和着笑声儿来，素指针往上蹭了蹭，“咱们四儿近日规矩得很，早也不被罚了。家里都靠她照应，好着呢。”

徘徊三五日，往来的堂也碾了鞋底印，齐肃仍是没有再来。再往那夹里走的时候，丝丝生风，裙摆飘曳，腰带也似无限惆怅地翻了缎，遮掉凄凄半侧面容。

四儿却是一阵羞恼，捂脸负气往脚榻上一坐，“我可没脸活着了！”

一笑闹一阵，合心有事，便懒怠与她们混扯。着说好的，她揣着自己的荷包往羽商阁去，满心期许。此前时过一月再半，齐肃也没有来过。这番她把荷包好了，总该要来了吧。便是到门上一叙，她把自己的辛苦送去，也不觉遗憾了。

合歪在乐房外的廊庑下看院里的小丫鬟在廊下洒，搭手在廊杆上，下垫着手背，指尖上的蔻丹红甲衬得脸颊白皙得过分。她睛微合，扑了一下睫，幽幽启，“是因为那个沉姨娘吧？”

此般消磨着，便到了七月。羽商阁的廊庑下忽多了许多兰儿，墨绿的叶在朵间挑弧度，增添了一院的幽气。合看了两，念叨一句：“寻得幽兰报知己，一枝聊赠梦潇湘……”

她院，刚走了夹一半，落下泼街大雨。那雨里还掺着雹，打在上生疼。合尖叫了一声儿，提裙就跑，上珠坠落了也不及。雨砸在脸上，她好像听到了鼓面的声音，铮铮响。

那日晴空大雨不过下了三刻，合却足病了三日，不退。等退掉后，她好得又很及时，活蹦得没有一病去如丝之势。

这些都是旮旯角落里才说的混话，怎好摆在台面儿上？领丫鬟语结，站着不动，垂目盯着合手腕上的蓝碧玺手串。这位姑娘虽是羽商阁的常客，但终究两人不甚相熟，她尚摸不透这位主的脾，不敢胡说话。

领丫鬟瞧了一脸西侧的毒日，迷瞪瞪的一脸懵圈——这天儿若是能下雨，也是老天爷打盹儿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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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回看了她一，撑栏起，扶额轻碰额心碧玉华胜，迈开步往乐房里去，打哈哈：“这天儿真闷啊，一丝儿风也没有，瞧着是要落雨的。院里还有些不耐雨的件儿，早收拾了，免得泼下来上手不及。也不必我了，我坐会便走，不需你们相送。”

合了乐房，到桐梓合木的古琴前扯下蓝底儿人妆缎，低眉挑弦儿弹了一曲《山》。曲罢，停弦儿止音，手指压在弦儿上片刻才松。她把袖中的荷包拿来，挂在玻璃屏风翘角上，转了乐房。裙摆过门槛，钩挂了一下，拉一丝儿来，卷着绒。

合直揣着荷包徒奔一月，也未见得齐肃，饶是她这般心宽的，也耐不住起了。且不说遗憾，倒先为着不守信的事儿生起气来了。生气一回，又自我思量，自觉齐肃没有理由非来不可，便又放下了脾气。

羽商阁领丫鬟说兰是陆瑞生回来的，也不知哪来的雅兴，他从来也是不喜摆这个的，还说：“老爷变了，从前他不得日日腻在这乐房里。而今，回来一次也难。那些丝竹弦，原是他的命。今番瞧着，再也不是那么回事了。”

合开睛，当下了计算，这天七月初十，离陆夫人送信的时间大约两月多那么一些日，满打满算，正是信去人便来的时间长度。她坐在床沿儿上醒了神，看向墨七，一脸懵……

撩开手不提齐肃，生活的本态是无悲无喜，缓步移日的。然天公却喜多生玩笑，合在一薄暮清晨被墨七撩帐摇醒，听墨七说：“老太太携二夫人，带了二姑娘、三姑娘京来了，正在门外下车。姑娘快些起来，到正堂应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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