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某之家祖，昔年不过是个平民。关家兴盛，至今不过数十年。所以，解惑什么的不敢当。关某就说说自己的想吧。”

“在关某看来，其实无非四个字：‘长盛不衰’。诸位以为然否？”

“说完东吴，关某再来说晋国。无可否认，晋国的九品中正制比起我大汉的察举制来，更让你们喜，因为你们的弟可以从一生就注定要官嘛。可是，这官真的是这么好的吗？”/p

轻轻的了一气，关彝伸一个指：“在关某看来，世家要发展无可厚非，国家也需要一定数量的世家来维持政权稳定。但是这里有个度。这个度是什么呢？最简单的就是，国家掌控的人和钱粮，不能低于世家掌控人钱粮之总和。超过这条线，君王必不能安。或引导诸多世家内斗，或利用武夫暴力解决，总之，必削弱诸多世家方能心安。”

众人坐定后，关彝开问了一个问题：“敢问诸位，作为家主、族长，你们孜孜以求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大，但又直指人心。所以整个会场一下安静了下来。

”——能如此捧哏的，也就只有皇甫家了。

“如何才能长盛不衰呢？在本官看来，质是基础，人才是关键。所谓质，就是钱、粮。有了足够的钱粮，才能保障家族的弟从小就能彻底脱离生产，一心求学习武，然后才能仕。在朝廷获得官显职后，用权力反哺家族，从而推动家族走向新的峰。数百年来，诸位的先祖，诸位，都是这么的。你们拼命的兼并土地，隐瞒人。就是为了掌控足够多的生产资料，从而生产更多的钱粮。以此来维持家族的现状，以此培养家族新一代的人才，从而获得更大更好的发展。诸位，关彝说得可对？”

许久的沉默后，一声长叹。张殷张盛作为雍凉世家中最大世家的家主（韦家家主现在在洛）接下了关彝的提问：“大司开诚布公，所言句句打动张殷肺腑。纵观各地世家，有的横征暴敛，有的诗书传家，有的惺惺作伪，有的忧国忧民。但无论何，其本质都是一样的。但，为何此路收效甚微甚至适得其反？还请大司继续为我等解惑。”

“诸位，今日之东吴就是一个极好的例。诸位在雍凉，或许也曾经极为羡慕荆扬的世家吧？他们是真正的到了跨州连郡、闭门成市的超级世家。其弟也基本把控了东吴朝堂。有的世家甚至蓄养了不下数万的私兵……可是现在呢？关某刚刚收到诸葛行宗的报告。会稽虞氏，十一个儿被集夷灭三族，几千人排着队在长江岸边被杀……昔年的虞家是不是你们羡慕、学习的对象？可是现在呢？这么大一个家族，说没有就没有了？可是你们想过没有？虞家倒下的时候，东吴其他世家说了什么？了什么没有？没有，他们都在等着吞下虞家留下的土地和农！关某在这里说句极不好听的话，若是关某拿你们在座的某一家开刀，夷灭其三族。在杀人之前公开表示，这个家族被夷灭之后，他们剩下的土地和人，朝廷吃大，剩下的各家吃小。诸位扪心自问，你们会不会站来保护那个将要被夷灭的家族？”

这话真的是说到在座诸人的心里去了。武威贾氏因贾诩而兴盛，现在已经彻底靠边站了。金城麴氏的麴义当年全歼白义从，何等声威？现在也堕落成了一个小豪族。至于京兆的张氏，虽然现在还在京兆数一数二，但也仅仅限于京兆，比起张既在世时，威压整个雍凉并在洛朝廷呼风唤雨已经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可以说，现在雍凉的世家，家家都有过鼎盛，但现在家家都存在难以维持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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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司所言，确为至理。”

“然而，世间万，有生有死，有荣有枯。长盛不衰的国家，没有。长盛不衰的家族，好像，也没有。正所谓其兴也焉，其亡也忽焉……譬如皇甫家，因皇甫义真而兴盛至极。却又因为皇甫义真在朝堂的失败而衰落。在座诸家，你们的家族，也都起起伏伏的过了很多年。谁敢说，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