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程晓晴停了停，才：“婢并不怕死，只要大小别赶……”

云鬟不等她说完，便皱眉：“然而我却是怕的，青毕竟已去了，你是她的亲戚，若也在我边有个万一，我对她亦无法代，你不必跟着我了，自回房去罢。”

云鬟断然说完之后，自行转。

程晓晴呆呆站在原地，虽不声，中却下泪来，望着云鬟的背影离自个儿越来越远，程晓晴忽地跑前两步，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云鬟自是听得分明，却狠心并不回，仍是往前，耳畔听程晓晴：“婢说不怕死，其实是真的，我知大小是好心才不许我留下，然而大小怎么会知，——倘若我回了家去，却会比死更难过！”

云鬟听了这句，才微微停步，回看她：“你说什么？”

程晓晴满脸泪痕：“我本来不想说这些，可也不敢欺瞒大小，我这次来庄上，是走投无路了，我爹娘想把我人……是村里一个痴蠢的傻，因他们家有几个钱，便每每买丫过去，活生生地了他们家，却是抬着来偷偷埋了……已经不明不白地死了几个了，我因害怕，又听说了青的事，故而才骗爹妈，说可以卖过来，说会给他们更多的钱使，他们才肯答应，倘若我拿了钱回去，他们把钱了，仍是要送我那吃人的火坑的。”她哽咽说到最后，便捂着脸大哭起来。

云鬟听着这一席话，却很是意外，她从来不知程晓晴家中情形竟是如此，原本只知她是青玫的亲戚，家中有一个极疼的弟弟罢了……此刻听了这些内情，半信半疑之余，却也明白，如此窘境，倘若程晓晴不愿提及，也是有的。

若此话当真，她倒也是个可怜人了。

云鬟便叹：“你说的是真？”

程晓晴忍着哭：“大小先前说我，一心想卖也不愿回家，倘若回去了有活路，我又哪里想这样儿死赖脸地留下？只是想着，姑娘对青是那样好，又是个慈悲善心的主，我若是有福分跟了姑娘，自然比嫁给那痴被折磨死过百倍。”

她说到这里，便又磕：“这些话句句都是真，若有半假，就叫我仍到那火坑里去，立刻被不明不白地打死杀死就是了。”她中带伤，这样连哭带哑地说着，着实可怜之极。

云鬟盯着她看了半晌，终于：“你先回房歇息去罢，此事我要再想一想。”

程晓晴噎着，复又磕下去，声泪俱下：“求大小可怜我，我一辈记着你的好。”贴着地，竟不肯起。

云鬟摇摇，转自回房中，程晓晴一直见她了屋，掩起门，她才也爬起来，抬手了泪，低也自去了。

话说云鬟自回房中，才觉得右臂钻心的疼，回到桌边儿坐下，挽起衣袖看了会儿，却见手臂上的越发了，且又透着青紫，看着又觉可怖，又觉可笑。

然而却是笑不来，此刻她的前……竟只现方才也不回离去的那位大人。

对崔云鬟来说，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并不知自己跟别人有何不同。

只不过对于所记住的事记的格外鲜明罢了，每当认真回想，若是痛苦之事，便会痛不生，如亲经历，如是喜之事，自也叫人喜到情不自禁。

可是孩童之时的记忆，并不是诞生之初就会清晰，毕竟那时候幼年，智力未开，混沌懵懂，自还不懂得认真记事。

可对云鬟而言，白樘毫无疑问是极特殊的一个人。

认人之初，曾有那样的一幕，那样最清楚鲜明的一张脸，让她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