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甚好！”徐元佐击掌赞：“夫，大明每三年才取三百士；南直十八州府，每三年才取一百三十五个举人；我松江府两千图（注），二十二万，每科取不到二百生员。而人有贤愚，偏，要他们都挤这一条路，岂非千军万过独木桥？”

徐元佐心中一笑：你这老夫倒是好心。他：“夫，长短相形，下相倾。若是没有短、下，哪里来的长、？如果举国士，谁尊谁卑？那国家又如何选贤与能，还有法度么？所以我倒觉得，卑乃尊之本，夫一面教人走上而尊的路，一面也该培养弟安稳走卑而下的途径。”

注：国初以一百一十为“里”，后改“里”为“图”，仍旧是一百一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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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怔了怔：“你这悟之佳确实不在文学上。”他其实更是诧异：自己只有个模糊的概念，却被徐元佐说得透彻。

陆夫自然是读过《老》的，听徐元佐这么一说，脑中不由想象了一下：若是真到了士都去抬轿撑船的世界，那是何等可怖？国家了尊卑，岂非盗贼四起么？他一直抱怨为何一省举人名额不能多放开些，现在想想，若是真的放开了，举人也就不值钱了。

陆夫微微：“科举之路自古如此，你这比喻倒是贴切。只是国朝以科举取士，不科场，终究难以改换门，难世世代代就沉沦卑位？”

面。今日方知古人所谓刮目相看，原来说得正是你辈。”

陆夫闻言不信：“若是真有几百人，怕是徐家也用不了吧？”

陆夫颌首：“言之有理。今日老夫颇有茅顿开之。”

陆夫听了惊诧：这见识还是那个呆蠢笨的徐元佐么！

徐元佐：“真有几百人，自然就可以去开疆拓土，将生意到浙江、江西去。只要有足够的人才，还怕没地方开商号买卖么？九州之外复有九州呢！”

“给学生便是了。”徐元佐大打包票：“这雇工人与军中战士一样，只是多多益善！”

徐元佐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挪到前面，：“夫莫非是想：日后有资质不在于作文读书者，便只教他们算术、文字，好充杂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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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夫了：“老夫明白你的意思了，只是我若这般教来了，他们日后安立命……”

陆夫翻了翻白：“老夫余生岂能在馆塾蹉跎！后年仍要场考试，终究是要去赴一赴那琼林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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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元佐尴尬地摸了摸鼻，心中暗：原来刚才说的，你全没往自己上想。这份自信倒是值得学学。

“老夫执教乡塾三十年，早年也有壮志，希望能够教几个成才的学生。然而三十年来，最好的学生也就是个童生，最有息的却是你啊。”陆夫叹了气：“今日见你所题目，大异平常，但是的确有助于谋生立命，可见老夫误人弟了。”

“夫所言极是。”徐元佐笑：“难天下就那些士举人是人，我等平民都不要过日了？国初太祖时候，哪个商贾敢穿绸缎衣裳？嘉靖之前，商贾内穿绸缎，外面还要裹件布衣。如今呢？学生在郡城还见有黔首服紫呢！这才几年？可见人丁越是兴旺，生民愈加富庶，考不考科举也就越无所谓了。”

“宋儒说安分守己，的确是有理的。”陆夫捻须：“有些人的确不该浪费时间在科场上，或许换个路数也有所成。”

徐元佐见自己成功地震住了陆夫，又笑：“夫如今算是找到了一条为大明固本培元之路，说不定日后史家单单为这等创举就要为夫作传呢！”

“先生过奖。”徐元佐笑了笑，在这间留下了暗记忆的教室里走了两步，坐到曾经自己的座位上，轻轻抚着书桌，：“其实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早慧，有些人晚熟；有些人善文章，有些人善算学。我不过是个晚熟而又善算学之人，以前自然难以被人正视。”

“愿闻其详。”徐元佐微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