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宪单枪匹，如何清丈田亩？下面的属官会尽心尽力么？属官下面的胥吏是否会贪赃枉法？”徐元佐连珠问。

“清丈田亩。”徐元佐：“不厘清到底有多少农田，这些农田田归谁。田骨归谁，如何行提编法？”

海瑞从京师来，自然知提编法的争议之大。非但阁辅之中有不同意见。堂之间也有分歧，地方疆吏更是各有说法。今朝这位总督说提编法大好，明日那位巡抚说提编法害民，都是就事论事，争执不休。

他一直都不能理解那些冒着砍、充军等重刑去犯罪的人。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抓一个杀一个。这非但没有震慑宵小，反倒让正人君有些气馁怎么总是抓不完。

海瑞静静：“自有三尺法在上。”

“为何这般说？”海瑞皱了皱眉。

“廉宪早就预设天下没有清官正官了，唯君独清独廉，故而是位孤独忠臣。”徐元佐：“否则您为何要微服私访呢？不正是因为不信任，从而存了对立之心么？”

“有人说法有震慑之威。”徐元佐轻笑一声：“我倒觉得，关键还在于执法之严，司法之公，方有震慑之威。廉宪手下无人，如何执法司法？”

海瑞轻轻抚须，陷沉思之中。

“譬如太祖定下的剥充草，不可谓不严，为何仍旧有人为了黄白之甘冒风险？”徐元佐设问自答：“因为十个贪官里有九个半不会被抓，所以哪怕刑罚再严酷，他们也会心存侥幸；若是百人犯罪，最多只有一人能够漏网，我相信哪怕只是笞杖之刑，也足以震慑了。”

田的白契和田骨的红契，哪个效率更些？如果是后世，那当然没说的：有官府背书盖章的红契效力必然最。然而现在人还讲究一个公平，凭啥认为白契就不如红契呢？我家照白契了三代人的地，凭啥你一纸红契就能收回去？

于是就有了各诉讼各争议，最终就看裁判官员的人文素养了。

“地方上，总有清廉公正之官。”海瑞好不容易挤一句话来。

“我是希望海青天常在江南的，不过您若是不能明白‘环环相扣，徐徐图之’八个字，恐怕呆不长。”徐元佐。(未完待续……)/p

既然是国法所不支持的，所以绝大分用的就是白契未经衙门确认过的契书。

“哦？愿闻其详。”

“呵呵呵。”徐元佐笑了：“三尺法的确令人畏惧，不过怕是廉宪误会了它之所以令人畏惧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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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是土地使用权，田骨是土地所有权，骨分离是最常见的情形。形象而言，在土地上然盖房、卖房、租房、住房是属于田；而土地所有权则是田骨。大明律并不支持这复杂的法律关系。但是民间有这需要，所以就自然产生了。

海瑞还从未遇见过如此放肆的生员，恨不得下车……不过他又知这个徐元佐并没有胡说八，更可以说是句句刺在心。

徐元佐当即接：“我是信的，不过您并不相信。”

“少个什么地基？”海瑞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