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杂沓的蹄声响起，裴该心说完，最终还是失败了……他背着双手，还在地上扑腾，早有两名胡兵过来，一左一右，掐着脖，揪着膀，把他架将起来，就听有人温言问：“裴郎这是往哪里去？”正是石勒的声音。

裴该本能地两一闭，但等了一会儿，却并没有觉疼痛。原来是石勒横鞭一架，阻止了蘷安——“有言在先，不得随意鞭笞裴郎。我得其心，岂可伤其形？”你瞧这脸上已经有伤了，再让你一鞭，万一将来落疤，多不好看相呀。

蘷安凑近前来，压低声音：“明公如此护裴郎，他若再不肯降，真是无人心者也。”

当真是惶惶然似囚鸟笼、渴鱼，只望能够逃生天。他距离也不过几百米而已，估计战疾奔，不用半分钟就能够穿林中啦。

蘷安闻讯也匆匆赶了过来，石勒横他一：“命汝看顾裴郎，为何险些放他走了？”蘷安又羞又怒，顺手抄起鞭来，朝着裴该脸上就。

石勒是怕裴该和蘷安结下仇，则将来同殿为臣，一起辅佐自己，到时候文武不合，甚至互相攻讦，说不定会坏大事。如今裴该还不肯归降，你稍稍待他，让他吃儿粮，喝儿凉，穿件破衣服，跟在后面跑几步，那都是小事儿，可若是让他脸上落了疤，这票中国士人最好脸面，他必然记恨你一辈呀，却又是何苦来哉？

再说了，自己本来就是必死无疑，难还期盼石勒或者蘷安良心发现，主动把自己给放了么——貌似这事儿和良心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大不了被逮回来之后，再挨两拳，或者再拖着跑几里地呗。要是他们一怒之下，直接把自己砍了，那就更省心。

第三天上路后不久，突然有探骑来报：“洧仓南面发现晋兵。”石勒微微吃了一惊，急问：“有多少人？”探骑回禀：“战兵约摸二三千，但其中有不少车，装饰华丽，想必是从洛东逃的贵人。”石勒笑一笑，吩咐：“可命蘷将军杀灭之。”

裴该梗着脖，恶狠狠地瞥了石勒一：“某死而不得死，那便只有去了。”石勒笑：“想死难，想逃可也不易啊。”

裴该自然不知他被扔去之后，石勒和孔苌、蘷安在帐内的议论，完全不清楚自己前途究竟会向何方。他大致估算，石勒本营在许昌，那位有名的张宾张孟孙先生应该也在许昌，大概是想请张宾来游说自己归降吧。说起来，张宾算是两晋十六国时期罕见的智谋之士——当然也是有名的大hànjiān——他又会设什么说辞来妄图动摇自己的心志呢？以这一世裴该的才，能不能辩得过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警惕地打量着附近的胡骑，瞅准一个机会，压低了脑袋，整个都伏在了背上，双努力夹腹，随即脚跟猛地用力一磕，坐骑吃痛，嘶叫了一声，果然奋起四蹄就开始加速，所朝的方向，正是那片松林……

石勒嘴角一撇，淡淡地苦笑：“临之以威德，施之以恩惠，而仍然不肯降顺的，张先生曾经跟我说起过，古往今来也有不少——那才真能够被称作‘烈士’哪。”89/p

算了，想那么多嘛，辩不过就不辩呗。辩论可能困难，破大骂难还不会么？反正自己是决不降的，若使张宾也铩羽而归，说不定石勒就只好下定决心，给自己来个痛快的啦。

他瞧得很清楚，路旁不远就是一片不小的松林，若是能够突林中，或许就有逃脱的机会——想在数千胡骑面前跑路，这难度不是一般的大，但即便成功几率再低，终究还是值得一试的。世上很多事情，但凡尝试总有一线生机，若是连试都不敢试，即便活着，又跟僵尸有什么分别？

命令传至蘷，虁安当即调派人，前往洧仓攻敌。胡骑糟糟的，重排队列，各自分组，貌似就把裴该给忽视了。裴该这两天里费了好大功夫，终于自学成才，大致摸清楚了驾驭坐骑的技巧，心说真是天助我也，于是假意躲避胡骑，双用力夹着腹，足跟轻轻踢打，歪歪斜斜地，就逐渐靠到了路的右侧。

当下命人将裴该押将下去，好生看。

可是瞧着中的松林逐渐放大，只差一步，此番逃跑计划就能成功——起码是成功了第一步——突然之间，就听后一声呼哨，裴该下坐骑脑袋一歪，猛然间“刹车”。裴该促起不意，直接就顺着脖朝前面溜下去了，脸先着地，摔了个七昏八素，半天挣扎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