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跑了多久，仿佛黑夜永远没有尽，而自己也永远不知疲累似的，直到转过来，远远的只在地平线上望见一派昏暗的光芒，裴该才终于觉到骨麻，不禁一坐在了地上。几乎再也难以动弹，唯有嘴张开，腔起伏，大大地着气，就连前也一阵阵地发黑。

但是裴该反复提醒自己：不能停，决不能停步！等到红日再升，石勒和蘷安发现自己逃跑了，一定会派兵来寻找的，这豫西大地上几乎一平川，胡人又个个都有坐骑，自己两条，难还跑得赢四只蹄吗？

那自己不如就假装“自蹈死地”好了，置之死地才有可能后生——渡过洧去，或许对于掩盖自己的足迹有所帮助，而且渡洧后一路向北，也同样可以远离许昌……当然啦，洛自己肯定是不会去的。

蓬关应该在许昌东北方向，据那个妇人所说，自己的兄长裴嵩或者裴崇应该就在蓬关。其实裴该的灵魂来

裴该仔细地考虑了片刻，抬起来借着朦胧的星光，大致判断了一下方位，最主要的是——找到了洧的方向。

自己若也有坐骑就好了……但那只是无意义的奢望罢了，胡都各有其主，不是自己从厩上牵一匹下来就能放心骑用的——昨日白天妄图跑路，躲松林，坐骑不是一声呼哨就停了步吗？既吃了亏，怎能不长记？再说了，真要是牵着，自己也未必能够顺利遁胡营……

这一有了死的觉悟，脚步反倒变得轻快起来，脑也格外清醒，再无旁骛，一门心思躲避不时巡行而过的哨兵。今日正如裴该所想，东海王世司毘的华贵车上不但装载了数量惊人的财货，甚至还莫名其妙地装了几十坛酒——若无好酒佐餐，王世本就不可能捱得过计划中漫长的旅程啊——蘷安缴获这些酒以后，便即酬答士卒，几乎人人有份，全都给分了。故此就连哨兵也难免带了三分酒意，再加上被迫分不少人手来看新掳获的晋人，以及本没料想到营内还有人敢逃跑，警惕大降，竟然被裴该一路有惊无险地蹩到了营地的一角。

越是接近成功，裴该越是不敢大意，找到一片火光难及的昏黑的地域，几乎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才爬了拒阵，而又翻过了壕沟。但即便暂时脱离了胡营，他也不敢直起腰来，仍然佝偻着，就象一只受惊的野兽一般，努力向远方黑暗中奔去。

洧是中国有记载的最古老的河之一，《诗经》中即有“溱与洧，方涣涣兮”的诗句。此河发源于河南郡城县境内，迤逦向东南，最终注颍。估计胡营的位置是在洧东岸，洧仓之南，许昌西偏北方向，等到天明之后，他们寨启程，是一定会渡洧而西，返回许昌去的。在这情况下，石勒或许会判断自己往东逃了吧——自己肯定不会跑去许昌啊，为什么要往西？难想要逃回洛去吗？洛已是死城，如同司毘那般逃之人络绎不绝，相反洛而自蹈死地的则几乎绝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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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再一想，若真是难以逃脱，反正有bishou在握，还不如直接反过手来，穿了自己的咽算了。若是不得求生，那就脆求死，也免得被胡人拷问那妇人来——虽说自己下定决心，绝不会牵累到那妇人，但这躯并没有遭受酷刑的经验，还是别对自己的意志力报有太大期望为好。

他在黄昏扎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方向，距离囚禁自己的厩最近，不过一条浅浅的壕沟和几拒而已。拒终究不是砦栅，并不连贯，好方便随时打开通路，以利守军发起反攻——究其实质，这些简陋的措施只防夜袭，胡兵对晋兵从来轻视，本就没有据营而守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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