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生了成汉政权。但是“乞活”既属民，却又不是普通的民集团，本是因为并州饥馑，且为胡寇所扰，故此州将田甄、薄盛等人主动将难民组织起来，跟随刺史、燕王司腾前赴冀州去谋。这一集团打的旗号是“乞活”，意思就是只求活命，别无他图。他们自称“乞活军”，各地官府和住民则蔑称为“乞活贼”。

相比其他民集团而言，“乞活”更有组织，而且其中掺杂了不少并州的州将、州兵，还曾经跟胡汉军打过仗，备相当的战斗力，并非普通乌合之众。但是到了这个时候，胡汉政权如日中天，西晋内却还军阀混战，厮杀不休，就连司腾也早刀下之鬼，“乞活”自然被打散了，就此散布在了兖、豫、司、冀等广袤的关东地区，大小竟有数十之多。

裴该前世是知“乞活”算怎么一回事儿的，至于“陈午”之名，则是在残碎的记忆中搜索得知，乃是河南地区较大一“乞活军”的主帅，所据说有十万之众。但是正如同当年汉末的“黄巾军”一样，“乞活”也是老弱妇孺共同退的半武装集团，真正能战之兵恐怕还不足总数的十分之一，再加上装备低劣、粮秣不足，是本无法扛石勒这胡汉国大军团的。

而即便是正规晋军，甚至中央军团吧，在宁平城内外的表现，裴该也都瞧在过里……

所以裴嵩前去央告陈午，除非陈午是个白痴，或者莫名其妙的愚忠之辈，否则绝不会洛助守；而若他真是傻的，了洛也就等于一只脚踩了死亡陷阱——刘曜、王弥、石勒等各胡汉军很快就会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

因此自己若是逃去蓬关，本就找不到裴嵩——要么随同陈午洛了，要么悻悻然一个人返归洛，或者逃往他去了。而且裴该简单扼要地回复裴氏：“此非一两日之功也。”意思是我们才刚来，尚未得到石勒的信任，这时候肯定是逃不了的，要想逃还得先蛰伏一段时间，好万全的准备，再寻觅合适的时机才成。

到时候别说裴嵩，就连陈午大概都不在蓬关了吧。

听了裴该的话，裴氏略一皱眉，又问：“胡军将攻洛，文约以为胜算如何？”

裴该苦笑：“自大王离城，洛便空。大军在外游弋，胡骑不敢往攻，攻则恐受腹背夹击；如今大军覆没，必然往攻洛，而洛必落敌手。”

“天如何？”

裴该继续苦笑：“或为其俘，或死社稷耳。”他知历史上晋怀帝司炽是在逃亡途中被胡汉军逮着，了俘虏的，但历史或许已经改变，再说也没必要跟这会儿充当预言家。

裴氏不禁黯然长叹：“晋祚将终么？”

裴该双略略一眯，沉声答：“王气当在建邺！”

裴氏望着他，眉心略略有所舒展，随即：“是，我曾劝汝兄弟避往江东，今虽落于胡人之手，最终还当前往建邺。”然后突然间伸手来，在裴该大臂外侧轻轻一：“汝好生，勿负我望，亦休再以我为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