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成一条直线的几枚棋：“曲、徐二人，蝉耳；苟、王则是螳螂；螳螂若不专注于蝉，黄雀又何由下？只恐螳螂先一步飞去了。今蝉既被，徐季武莫可奈何，只得勉为之行……”

裴该接：“斯所谓‘骑虎难下’是也。”

张宾瞟一裴该：“裴郎总有妙语。”说着话落下一。

其实张宾的棋力也并不怎么，裴该引诱他说话分心，竟然揪住了对方一个小错，当即连提三，同时笑：“张君之棋，连环相扣，我一着错，则一路败……然而谋划太，事机愈密，则疏漏反倒可能愈加明显。岂不闻大巧者不工，天衣实无么？”你们大致的谋划，我也都已经猜到了，但会怎么实施，仍然一雾，并且越往里想就越是脑仁儿疼。有必要搞得这么复杂吗？越是繁复的计划，各环节之间就越是容易产生不确定的因素，而成为致命的疏漏——况且是以这年月极弱的组织力和执行力来办事啊。

张宾眉一拧，死死地盯着棋盘，手里着一枚棋，却迟迟都不肯落下。裴该等了半晌，正待促，忽见张宾把手中棋随意一抛，终于抬起来，并且长叹一声：“裴郎说得是，是我太过托大了。”

裴该没明白张宾究竟是什么意思，是否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计划中的loudong，他只是本能地揶揄了一句：“所谓‘善骑者堕，善泳者溺，善饮者醉，善战者殁’，智之不可过于仗恃，过犹不及，反罹其祸啊。”

张宾闻言愣了一下——这小还真是成章啊，这都哪儿来的词儿？是临时编造的，还是真有所本哪？算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问题的时候——当即捡起脱在膝前的佩剑，站起来，一拱手：“宾告辞了。”

话音才落，忽听门外响起一片杂沓但分明又是故意压低的脚步声，随即是几声闷哼。裴该也匆忙站起来，转过朝大门方向望去——只听“嘭”的一声，门闩竟被人一脚生生地踹断了！

张宾不禁后退一步，叹了气：“已然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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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城衙署距离裴该居大概也就一里多地，此刻衙署之内，徐光徐季武正背负着双手，围绕着几案在反复转圈。他不时抬起来，望向肃立在门旁的一名亲信，但那名亲信每当接到他的目光，却总是皱着双眉，摇不语。

徐光望望窗外的天，不禁顿足恨：“这曲墨封，究竟哪里去了？！”

说话的时候，他再一次习惯地望向那名亲信，却见那亲信转脸朝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徐光大喜，几步便奔近去：“鱼儿终于落罾了么？”那亲信回过来，面上却满是讶异之：“未、未曾得报，但……但火已燃起……”

徐光闻言大惊，急忙探朝外一望。原本衙署院中就特意堆积着不少的柴草，如今不知被谁引燃了，火光骤起，烟初卷，即便隔着十数步远，亦能觉到阵阵浪扑面而来。徐光连鞋都来不及穿，竟然光脚就跑到了院中，摆手大叫：“是谁让汝等火的？贼尚未至……”

只听侧面响起来一个低沉而略显生涩的声音：“徐先生，卿的鱼饵早就被吞了，若再不提钩，恐怕会一无所获啊。”

徐光听这声音耳熟，匆忙扭过脸去一瞧，果然是石勒麾下匈大将蘷安。他当即惊问：“虁将军缘何来此？那……曲墨封何在？”蘷安嘴角一撇，淡淡的冷笑：“怕是尸都已经凉了吧。”随即从怀中掏一支竹简来：“明公有令，使我全面负责留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