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放弃了自己，想要直奔裴妃而去；为了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裴该才拿张宾来挡箭牌，谁想苟纯又起了劫持张宾的念……还好自己反应比较快，若真被他挟持了张孟孙，我们姑侄就必定会落到苟氏兄弟手中啊。

而且还不是主动跟随的，是被迫上了贼船，将来的前途，恐怕会比在胡营中更糟，想想就一的冷汗。

芸儿在门外叫唤了好几声，说王妃有请，裴该这才勉回应，说我整顿一下衣冠便去拜见。但等他重新站立起来，整理好容仪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动，而是想了想，先用小刀从某张字纸上裁下一条边角料来，匆匆写了几个字，在掌心里。

然后他才到正室来见裴氏，就见裴氏的脸依然苍白——也说不定是粉涂多了——一见面就急切地问裴该，今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裴该回答：“详情侄儿也不甚分明。总之前些日王赞来说姑母，侄儿乃致书回绝，想是某人尚有不甘，故此遣其弟来劫我姑侄，将来号召裴氏，乃至于司氏。我本待敷衍，使其自退，然而……姑母贵重，不应轻易面……”你应该一直藏在屋里，你若不面，或许我当时就不会那么被动啦。

裴氏说我不面成吗？你竟然想要自杀——“文约何故如此？何不屈于委蛇？”你连胡营都肯暂栖，那么就暂且跟着苟纯走好了，难情况还会更糟不成吗？

裴该摇摇：“不可。张孟孙早已布下网罗，料彼等翅难飞，若为所劫，命堪忧！”而且不但是死那么简单，很可能死得毫无价值，就在战中跟苟纯一起玉石俱焚喽。

裴氏说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用自杀来吓人。她略微凑近一些，双中似有盈盈珠泪，似堕非堕：“文约的命，乃自尸山血海中来，自厩中由我释之，岂可浪掷？今汝兄生死不明，泰半罹难，则钜鹿一门唯汝一人耳，岂可不善加珍重？！”

裴氏说“钜鹿一门”，乃是指的世袭钜鹿郡公爵位的河东闻喜裴氏嫡支。这个爵位最初由裴该的祖父裴秀受领于西晋开国之际，列第一品；裴秀长裴浚先袭爵，然其早卒，于是就把爵位传给了兄弟裴頠；裴浚只有一裴憬，因是庶，且无德行，别封亭侯——裴頠本打算让侄袭爵的，或者把自己因功所得的武昌侯爵位转给他，但是晋惠帝没答应。也就是说哪怕裴嵩、裴该全都挂了，从别支过继一人来袭爵，这爵位都不大可能回落到裴憬上去。

因此裴氏才说“钜鹿一门唯汝一人”，压儿就没把不知窝在哪个角落里的裴憬当人看……

望着裴氏关切的神情，裴该貌似受动，匆忙把朝前一俯，磕下去，哽咽着说：“都是侄儿不孝，使得姑母担忧……姑母且放宽心，剑在侄儿手中，即便作自刭之态，也比握在他人手中要安全……姑母且宽恕侄儿这一遭，若有下次轻忽命，再重重责罚不迟！”他本来和裴氏坐得就比较近，如此一伏，右手就自然而然与裴氏的左手碰到了一起……

姑侄二人哭哭笑笑，又互相宽对方，好半天裴该才始拭净泪，告辞去。裴氏假意倚靠在窗边，查看天，悄悄地展开了握的左手。手心里只有一张皱的小纸片，上面写着几乎如同苍蝇一般大的几个词汇。

照这年月的习惯从右向左竖读，第一个词是“”；“”下面分作两列，右为“非今”，左为“鸟落”；与“”齐平的下一列，上面是“相济”，下面是“不相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