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耳目，立谈了少顷。谈话内容很简单——也不敢长篇大论——他只是对裴氏说：“近有机会，可使姑母先归江东。”

裴氏一皱眉：“文约故意与我起龃龉，便为了此事？然我当与文约同往江东，绝不先行！”

裴该笑一笑，心说这女人倒也聪明。便即安：“自当与姑母生死与共。然险境，事机瞬息万变，若一旦不能同行，而姑母踯躅，非但难以逃亡，更恐有命之忧……还请姑母一切都暂从侄儿的安排。”

裴氏和他四目相对，凝视了半晌，最终微微颔首：“既如此，一切仰仗文约了。但须谨慎，宁可暂不脱虎，也不能自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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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石虎果然背着铺盖卷儿过来了，就把帐篷扎在裴该寝帐的旁边。裴该一改昨日的态度，对这小年轻抚有加，石虎反倒觉得有些不大好意思。

他确实喜拿弹弓打活人——后世史书上都有记载——还在晋时便是如此，已经被刘琨责骂过好多次了，甚至有两次还直接挨了鞭。这回跟随张儒南下，一路上就少见陌生人——打熟人总不合适——所以才到葛陂，从王氏旁偷跑开蹿，一就瞧见了裴该。合着裴该也倒霉，面孔甚白，上巾帻却是黑的，异常鲜明，在石虎看起来，这是个好标靶啊……

他是瞧裴该孤一人，又作中原士人打扮，这路货在晋没少给自己臭脸瞧，看着就来气，所以都不过脑，直接拉开弹弓就来了一发。不过好在这熊孩终究年岁小，还不是后来那个shārén唯恐不胜的暴君，兜里虽然有不少石弹，打裴该却是特意用的半的泥，否则裴该早就豁脑裂，一命呜呼啦。

谁想到却因此而闯了大祸，这士人竟然颇得伯父石勒所重，为了这一弹弓，差儿要把自己给拖去砍了！石虎这才害怕了，被迫拜裴该为师，扛着铺盖卷过来听他督导。原本以为裴该一见面就会劈盖脸一顿臭骂，说不定还要罚自己跪什么的，没想到裴该态度倒亲切，石虎的心也还不是铁板一块，就此渐生内疚之意——早知先生你人还不错，跟晋那票士人不同，我就不打你了，去找其他人来打……

等都安置好了之后，裴该便召石虎帐，问他：“可识得字么？”石虎说原本在家乡也学过一些，后来被拘晋，王氏还想找个老师给他上上课，刘琨却笑，说：“胡人何必识字？”所以啊——自己的名字是能写的，其它的字就难说；旗帜、标牌是能认的，文章却基本上读不懂……

裴该说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暂时不让你读书，不给你讲文章了……先说说你平常都喜些什么吧

石虎答：“唯骑、猎耳，别无所好。”

裴该又问：“战阵之事，可有兴趣么？”

石虎说我既然来到伯父军中，肯定是想要领兵打仗的。随即斜瞥着裴该：“先生是中原人，看似柔弱，不能骑劣，舞刀矛，难战阵之事，也有能教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