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可不救，此孝也。且裴氏女若为蘷将军，大坏家声，裴郎岂能无视？然东海王妃早已于归，自当从于夫家，而无久依自家侄儿之理。且我听说前日裴郎为救书籍，轻忽命，东海王妃责之，姑侄间大起龃龉。彼乃每日哀恸，裴郎亦无面目相对也。”

石勒，说原来如此——终究只是堂姑侄嘛，又不是嫡亲的。他脑袋里转了几个圈儿，想问那一旦把裴氏送走了，裴该会不会翻脸不认人哪……又一琢磨，张先生主动向我提起此事来，应该是相信裴该不会趁机落跑，也不会从此对我不理不睬的吧。再说了，他当初就跑不了，如今又能逃到哪里去？

张宾自然明白石勒心中所想——是不是大丈夫，那是面上的事儿，心里又岂能没有疑虑啊？若是要挟了人质便能使对方俯首听命，傻才不哪！刘琨正是料到人质手里也没用，徒惹石勒之恨，却不能使石勒低，所以才会地把王氏和石虎给送回来的。

于是笑一笑说：“今在淮滨建造舟船，距寿虽三百里，顺而下，旦夕可至。可使裴郎送东海王妃至彼，择一舟东下……”既然要送走裴氏，那肯定得让裴该送她直到登船啊，不可能跟辕门前就分手，既不合礼法，裴该也不会放心——“我知明公，或忧裴郎去而不返，然可无虑也。”

为什么说不用担心呢？因为很明显的，目前裴该最宝贵的是他那些书籍，而不是他的姑母，姑母可以送走，书籍须臾不肯离——当初他可是差儿连命都不要了，楞往火场里闯，就是为了救书啊！

“我观裴郎，已真心归从于明公矣，去其姑母，乃去其心病耳，他必不肯走。且书籍俱在营中，他以保全圣贤之言、国家典章为己任，又岂肯舍弃之？”

石勒，说书籍为什么那么重要，我是武夫，不明白你们文人的心思啦……不过倒也可以理解，倘若易地而，把那些书籍换成一匹千里良驹，那我也不舍得走啊，就算想走也得把一并给骑走喽。

张宾说对嘛，而且——“东海王妃登舟之后，自可不顾，其登舟之前，二百里陆程，岂可无护卫？请明公遣数百兵卒随行，则裴郎又哪有脱逃的可能？”

石勒想了一想：“遣兵易也，却不便遣将……否则裴郎还以为我不放心他，难不会怨怼于我么？”不派将是不可能的，若把兵全都给裴该，那……那我确实不怎么放心。

张宾心说裴该真是聪明，早就想到了这一层啦——于是微微而笑：“此事易耳，可将兵卒都付石虎。彼是裴郎弟，先生行，弟跟随，谁说不宜？”

石勒一拍大，说这个主意不错啊，那……多少还有儿犹豫。张宾就说了：“今在葛陂，送归东海王妃，正其时也。若待天晴，或将东征，或将北归，则多有不便……”

石勒心说张先生你又来了，这才聊了多久啊，你又提北归的事儿……好吧，好吧，那就听你的吧，兵也由你来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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