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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禁鼻一酸，泪盈眶：“战阵凶险，我岂忍文约往赴……倘有不虞，大宗断绝，我有何面目于地下去见乃父呢？”

其实与王氏联姻，就政治上而言，确实是比较有利的，裴该只是天生反包办婚姻和政治联姻，所以找借推拒而已。他脑一转，突然间又想一个理由来：“男女婚，固看家世、门第，也须情投意合，起码得知对方的禀，是否佳妇，不可全听媒妁一面之辞。不知江东可有上巳日临的风俗？”

当初在胡营，学骑那是为了落跑，无奈之举，可是如今咱们跟江东住得好好的呀，你说你想继续造算账，还能说是为了复兴裴氏的产业，想学书法、文章，能说是为了绍继先祖的志向，但你开始学箭……你不会是想要渡江到中原去打仗吧？！

裴氏连连摇，说我对你哥已经不抱什么幻想了，他仍然存活的机会可能还大不过一成……但她跟裴该相日久，也知这侄虽然对自己很恭敬，但自主意很大，他认准了的事儿是绝不会因为自己这个疏堂姑母的劝说而改变计划的，再加上浑不畏死，所以——劝也白劝。

不是每个人都有文武双全的资质的呀，据裴氏所知，裴该从前连都骑不大好，遑论箭呢？而且看他今天的样，也应该是初学……那你二十多岁怎么突然想起来练箭了？

裴氏一瞪：“胡言语。难王氏女都只能永闭闺中么？”江东除了王氏，还有哪家比我裴氏了？要你说的，那如今还有谁能得上王家姑娘，她们除了嫁为藩王妇，就都只能一辈老女吗？

裴氏就问：“仍与卿说司家女，还是自王、郗、荀、崔等门中……哦，如今只剩了琅琊王氏了……”

裴该摇一摇，实话实说：“据侄儿看来，江东皆是鼠辈，但谋割据，安有收复故土之念？祖士稚虽有壮志雄心，终究孤木难擎，是以侄儿寻机与之并肩而北，驱逐胡虏，恢复中原，救祖宗坟墓于腥膻恶臭之中！”

裴该摇摇：“我今孤在南，恐齐大非偶啊。”

“自有琅琊王与王茂弘等人主张，江东亦多名将……对了，祖士稚不是过江来了么？他素能将兵，又何必文约北渡？”

听到裴氏的问话，裴该眉不禁微微一蹙，双目炯炯，有如投炽的火光来：“祖宗坟墓，俱在河东，岂可不顾？！”

倘若裴该一开就说要挽救国家、民族，或救生民于火之中，裴氏还能再劝，这一说要拯救祖宗坟墓，裴氏就没啥话可讲了……那终究也是她娘家的祖宗坟墓啊。而且对于中国士人来说，祖宗至至大，这是天然的政治正确，你有什么言辞可以反驳？

裴该赶安裴氏，说：“姑母且放宽心，该既经百死而至江东，必不会轻易浪掷命。战阵之上，拼死而斗往往得活，若畏惧退缩，反而易死。况且家兄消息尚未确实，或许仍在世间，并无绝嗣之虞……”

所谓“上巳日”，本指三月的第一个巳日，可以算是上古传下来的“婚姻节”。到了魏晋，这个节日被固定于每年的三月三日，主要内容也不再是男女相亲、结亲了，而改成了游踏青、临行禊（秋两季在边举行的涤除不洁的祭祀）。过去在洛，到了这一天，都中士女就都会前往洛岸边，郊游玩乐。要知平常世家女尤其是未婚女门，被男人瞧见的机会少得可怜啊，到这一天却会倾巢而，那即便无相亲之名，也必然会形成很多的相亲之实了。

“齐大非偶”一词自《左传》，说齐僖公想把女儿文姜嫁给郑国太忽，但是被婉拒了，忽说：“人各有偶，齐大，非吾偶也。”家世有差距，我不上齐国公主，娶了反易招惹祸患。

裴该一皱眉，心说怎么着就又说到我的婚事了？想要推诿，可是又没理由——这时代的人把“无后”看得很严重啊，要求自己赶结婚、生，同样属于政治正确，无可辩驳。于是只得一躬：“全凭姑母安排。”

故此裴该就问了，不知江东有没有这风俗啊？我想要利用这个风俗，去撞撞大运，看看有没有能够相中的姑娘，好娶来为妻。

裴该的意思，别看我河东裴氏是天下一等一的名门，但终究家族离散，就光剩我一名男丁跑到了江东——裴嗣父那不能算——想跟执掌江东权柄的王氏联姻，这不大合适吧？

左思右想，只能对裴该提最后的要求来：“卿当先婚，诞下嗣，然后才可往蹈凶险之地，否则便是大不孝！”

裴氏闻言，却不禁气往上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