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谈玄论，那是追求真理之事，赢就是赢，输便是输，赢的得人喝彩，输的只要姿势不是太过难看，也不会有人去故意踩上一脚，这才是君所当为嘛。原本并没有什么名气的裴该竟然能够得卫玠吐血，即便他只是提了一个卫玠难以回答的问题，其实自己也未必有正确dáàn，那也实属难能可贵，必当颂扬。至于卫玠吐血，那肯定是他太弱，才会气郁伤哪，你倒试着来向我提问题看？别说提问题，当面骂我祖宗八辈儿，我照样笑给你看！

总而言之，士林间只有胜者为王，没有“谁弱谁有理”一说，经此一事，裴该的声名反倒大受褒扬。原本他府上只有几家世代往的南渡侨客偶尔来访，江东土著绝不登门，覆舟山辩论之后，顾氏、纪氏以下，南人各大家族却每日都有弟前来，甚至还有人说想要拜在裴该的门下，研究玄学……

而且他心里也很憋闷，你说我辛苦万端，从尸山血海里爬来没人理，从腥臊恶臭中逃没人理，这仅仅逞了逞之利，汝等倒如此看重……恢复大业，怎么可能寄望于这些请谈纨绔？！

祖逖也不理他，回来又跟裴该喝了两杯，打问了些石勒军中情况，然后假装酒意上，把一侧，一把就揽住了裴该的肩膀

其实裴该有儿想多了，所谓“辩杀卫玠”之事，虽然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扬州，甚至还在继续向外界扩散，但因此而恚恨他的，大概也就只有某些喜病态的闺中女文青而已。与这些无甚杀伤力，更不代表社会舆论的女士们不同，士林间的反响却是一致好评。

然后把酒菜端上来，裴该就皱眉啊，说我不能饮酒，这一喝，估计今晚就回不去啦——话音未落，“吱儿”的一杯酒就落肚了。祖逖笑：“不归也罢，我可整理客房，安顿文约。”旁边儿祖约直皱眉，好不容易找个机会把哥哥扯到一旁，提醒他说：“客房狭小，都已住满了，如何？”

裴该一开始总是砌词不见，后来避无可避，脆，把老爹裴頠的《崇有论》贴来，让你们传抄去吧。他本不以清谈论玄扬名，所以脆假装一个孝——我所知皆也，先父才得大，其心得都在此文之中，卿等但用心揣，自然能够有所领悟。

背后刀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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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说这话，祖逖立刻就起兴趣来了，可是才把朝前略略一倾，待聆听，却发现裴该又把话题给绕远了……好不容易拉回来，刚说了几句貌似重要的，裴该就抬看看天，拱手打算告辞，说我要回家吃饭去啦。祖逖牵着他的手挽留：“逖虽贫，尚可款待文约一餐，天尚早，何必言归？”

至于卫玠之死……我早看这小年轻的脸离死不远了，哪天咽气都在意料之中，岂能怪罪裴该？再说了，是他自己上赶着要去跟裴该辩论的呀……

不过祖逖一开始并不迎裴该来访——初见面时他与裴该言笑晏晏，那只是为了甩王导脸罢了，称赞裴该“亦才杰也”，也不过一时兴起；他确实觉得这小年轻有趣的，但仅仅“有趣”二字，还不足以让自己这积年的老官僚折节下。但是架不住裴该会讲故事啊，一瞧祖逖的神情，对自己意存敷衍，那好吧——“该于石勒军中，匆匆八月有余，为能遁逃，乃暗觇其军中隐秘，颇有所得。方知王师近年来，何以屡遭其挫败也。”

所以他脆三天两不着家，跑去跟祖逖拉近情——祖逖如今已经应了军咨祭酒之职，故而司睿在城西南方的竹格巷附近赐了他一小宅，刚好能安置其兄弟二人，以及那数十名曲；日常供奉虽然不缺，基本上也没啥积蓄，留在京的一族只能靠王、庾两家资供为生。

理啊！自己虚能怪我？你弱你有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