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导闻言，不禁悚然一惊。

裴该暗喜，心说这就差不多啦，终于把王导基本上给说动了。他知对付这类官僚，你讲什么民族大义是没用的，倘若自己一开就跟祖逖似的，宣扬恢复中原，振兴国家，王导肯定嗤之以鼻——你个小年轻怎么会有此等家国之思，谁信哪？不定受什么人挑唆的，才跟我面前来胡诌八扯呢，我得好好挖一下，你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王导连连摆手：“我安有忌于文约……”

裴该竖起三枚手指来：“有三。其一，此嫌疑之地，可免王君猜忌……”

则司邺一旦得势，江东又该如何自啊？难我们辛苦那么多年，就仅仅是跑江东来避避祸的，完了还得抛弃所有坛坛罐罐，再迁回江北去，要为秦王了嫁衣裳？王导等辈若只有公心，而无私意，真不顾惜这些年在江东所置的产业，他们早就怂恿司睿挥师北伐啦！

裴该继续说：“然初至江东，小所言，王君安能便信？要王君亲来问之，然后才可以说也。”

万八千里哪，王导就算天生圣人，也不可能知索綝等辈在关中会怎样倒行逆施，短短几年时间就把略微有所好转的西线局面给彻底搞垮了。就目前的消息来看，秦王集合关西各路兵，来势汹汹，刘曜未必挡得住啊，恢复故都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裴该一听你这话什么意思？还装相哪？合着我刚才那一大全白说了，竟然还骗不倒你这老狐狸！正在暗自沮丧，就听王导又说：“然不知文约往江北，究竟何能动摇局势？”

裴该分析时局，真假掺杂，条分缕析，貌似是。王导沉良久，不禁长长地叹了一气：“我岂不念祖宗庐墓乎？若得中原平定，随从大王归于琅琊国，正所愿也……”

裴该心说成了，原来你丫已经上钩了，只是以退为，假装不在意而已。既然还想继续听听我的想法，就知我前面那一大并非无用功——于是略略侧过来：“南方卑，实不宜居，而南貉等多不学，唯知治产，铜臭熏天，大使人生厌。故该乃迁之江北，据淮而守……”

王导略略颔首，便问：“然则文约何所需？”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裴该一撇嘴：“王君虽有夷吾之才，却因江东琐事所劳，为南貉辈所掣肘，如人自中窥，不得全豹……”“中窥豹”的成语这年月还没有，所以裴该可以随手拈来，歪用一番。其实对于他所要表达的意思，另有一个成语更加合适，那就是——坐井观天；但那么说就太不客气啦，你把王茂弘当井蛙吗？当此要关，还是不要怒他为好。

裴该所言，有一定的理——当然若然全信，他王茂弘就

但若说为的是振兴家声，产立业，那王导自然而然地就信了几分啦——因为跟他的观念很契合。即便裴该几乎每一言，貌似都在为他琅琊王氏考虑，王导对此并不怎么相信，但掀开这片幕布再往里面瞅，貌似纯粹一片私心，而毫无公意嘛——那就无可怀疑了。

“……于中原之局、关西之局，所见亦浅。该适从中州来，石勒与张宾每日议天下大势，却与王君格局有差……”

他一条一条分说，王导一条一条仔细思忖，到最后问：“既如此，文约何早不与我言讲？”

“如此对文约，有何好？”

裴该打断他的话：“即王君不忌该，岂尊兄弟间绝无目该为外人者乎？则我等北人若起龃龉，从中得利者，唯南貉也。该若赴江北，则南貉不生寄望，北客不致分裂，裴、王两便。至于其二，江东有贵家在，已无该产之，若自南貉中夺，如今裴氏非王氏一般族繁人众，恐为南貉所害，不如去休，别觅嘉土。其三，若能守住淮，则江东固若泰山，王氏亦不可，即秦王践基，亦无可奈何矣——王氏固则裴氏亦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