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明日所为，未必无违法度，且前日所为，难不是违法么？当日与我言，权也，如今看来，早有谋划！”

才到正堂门，就见裴度叉着手，恭立门旁，见到裴寂先是，打个招呼，随即又轻轻摇，把手指竖在边，“嘘”了一声，那意思：使君正跟人说话呢，你脚步放轻儿，尽量别声，也别去，就跟我一样在门候着吧。

“无须卞君相值，也无须卞君相助，我自为可也。”

“我固不值使君所为！”

“侵占田亩，逾越制度，如何无罪？且彼等罪状皆在于此，难卞君视而不见么？”

“我固早有谋划，专布香饵，钓此锦鲤。卞君若怪我前日相欺，该诚心致歉，然明日之所为，不可变更也！”

两人争吵了老半天，裴该始终说服不了卞壸，但卞壸终究是多年的官僚，他也知事关重大，不自己是不是赞成，使君之谋，都不能从自己这儿去，因此话语间很有分寸，并不牵涉细节。最终两人闹得不而散，卞壸拱一拱手，就主动告辞，退来了。

裴寂笑一笑，表示会意，也便恭立在裴度旁。他本无意偷听裴该都在堂上说些什么，但自然有一声亢之语传了来：“使君如此，非但有负君之名，抑且可能丧尽一州的人心哪！”

“虽然不违法度，却有伤上天好生之德！”

“不错，我就是要钓鱼执法！”裴该竟然大笑起来，“我自垂纶，若鱼不贪饵，谁能捕之？此与法度何违？”

裴度、裴寂二人赶俯向卞壸行礼，卞望之也不理他们，气哼哼地就走了。裴寂朝他的背影挤了个鬼脸，然后才端正容仪，堂来向裴该禀报：“使君所需酒，已然运至县中。”

“罢了，也足够了，”裴该一，“我这便行文各坞堡，召彼等前来议事，仍由汝二人送去……”顺便把裴度也叫来，对他们说：“度者，权也，法也；寂者，静也，安也。我固与汝二人有大期望，才会给汝等起这般佳名。汝等好生，待我事成，不但解放汝等，且将授汝等官。”

“百姓之，即人心也。”

“卞君大才，竟然知上天有德？天果有德，又为何使虏骑纵横，天蒙尘？其实天无私无偏，无心无德，是故老云：‘天地不仁，以万为刍狗。’我当从世间之法，不从遐迩之天！”

裴该心情正不大好，随便瞥了裴寂一，就问：“汝在淮泗，睡得可安稳么？”裴寂闻言吓了一，赶跪下：“左右不过奉了主人之命，敷衍彼等而已……”裴该长长地透了一气，摆摆手：“我并无责怪之意——此番前往，可有收获？”

“既云百姓，所自不相同，当以富者之为心呢，还是当以贫者之为心呢？当以寡为心呢，还是当以众为心呢？”

裴度急忙表态：“小人等只愿为主人，不愿为官。”

“胡言语！”裴该一瞪睛，“人安有自甘为者乎？不过因情因势，不得不为耳，若可得解，谁不欣鼓舞？既与汝等佳名，便不要同乎愚氓，要有志气——司家不得官，谁云我裴家也不得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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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则是使君先纵容彼等，然后绳之以法，此与坑陷何异？！”

裴寂不自禁地就竖起耳朵来了，就听裴该反问：“卞君以我为君乎？须知世之中，君之行于国事无益，于百姓无助，但能建功，我无须君之名。至于一州人心……嘿嘿，卞君可知，何谓人心？”

“并无更多……”

二十坛酒，渡过淮，返回淮县城。等到了县署——当然啦，如今已经挂起了州署的牌匾——命人把酒都搬到库房里去，他便急忙来正堂向裴该禀报。

在裴寂看来，卞壸这人有儿不知变通，三天两天会跟使君，虽然双方在人前表现得还算和睦，私底下吵架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不过一般情况下，使君巧如簧，都能把卞壸驳斥得哑无言——未必真心服，但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反驳——而且卞壸执著于君臣之礼，也很少扯着嗓吼裴该。今天这是怎么了？卞别驾竟然发这么大的火？

当即转过去，向裴度以目相询。裴度又摇一摇，那意思：过后再跟你解释吧，这会儿咱们还是别声为好。

裴寂很熟悉这个声音，绝非他人，而正是州别驾卞壸。

卞壸并没有上回答，而是顿了一小会儿，然后才反问：“无论贫贱富贵，彼等无罪，何可破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