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德，多少心存警惕，不敢随便犯险——陈奋就是那么想的；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和了解，对于裴、祖、卞三人，却都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其中祖太守最不好打，好在他一直都在练兵、修城，就没怎么关注过民政；卞别驾是个讲规矩的人，只要你别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就不必担心瞧他的脸。至于裴使君，那就是一个纨绔啊，纯以家门得致位，其实什么都不会……哦，或许他会谈玄，能文，那我等无学庶民就不清楚喽。

据说裴使君曾经想要召集县内士人，听他论玄来着，可惜只讲了一堂课，一瞧仅仅来了小猫三两只，而且瞪俩大，对于他的奥玄旨基本上是有听没有懂，使君也就放弃了，从此不再浪费力，对弹琴。

当然啦，裴使君也并非全无长。首先他虽然不通政事，但是庶政一以委之卞别驾，不随便掣肘，就证明是一位好上司；其次无论卖官还是售田，谈判桌上讨价还价，本是情理中事，一旦商量定了，走程都很快，而且绝不索取额外费用，这说明使君很有商贾的潜质，是位可靠的生意人——因此坞堡主们都很乐意跟这位裴使君生意。

正经开会之前，自然照老规矩，坞堡主们得要互相串联，陈奋当仁不让担任了盟主。他提来两项谈判重：其一，上回卖官，由得卞别驾开，价钱未免定得太了一儿，结果大家伙儿都只买了乡里的小吏，而不得一州吏，实在可惜。这回咱们可得联起手来，好好地压一压价格。

其二，价钱也别压得太狠，或者价钱压低了，那就得多货。汝等千万不要以为使君是畏惧曹嶷来攻，所以能够利用他的胆怯心理，过于廉价地买到好官；我估计啊，什么曹嶷，纯属借，是使君自己想趁着祖太守不在，卖官敛财罢了。所以价钱倘若压得太低，损伤了和气，说不定谁都买不到官了。

总之最后定什么价格，还请各位唯我首是瞻，看我的行事。我咳嗽，那就是还有谈判空间，你们继续压价；我若瞥，那就是到此为止啦，全都噤声，休要惹恼了使君。

众人尽皆唯唯。于是到了日，全都换穿上整洁然而简朴——还有打补丁的——衣衫，到县署来拜裴该。了大堂一瞧，正面只摆着一张枰——这是留给谁的？是使君不肯面，让卞别驾来和咱们谈呢，还是使君打算把别驾也给撇开？

据陈奋得来的消息，对于使君这次召集众人卖官……啊不，商议防守之事，貌似卞别驾是并不赞成的，所以后一可能会比较大吧。

众人次序坐定，等了大约半顿饭的时间，才听得屏风后有人痰咳，随即裴该迈步而。众人抬偷瞧，都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这位裴使君不再是前一次开会时候那懒散到多少有儿邋遢的打扮啦，而且也没穿公服，他今日穿着，竟然是戎装！

就见裴该披着一铁叶的鱼鳞甲，盆领，双肩和腹都有金属兽为饰，此外前还镶嵌着两片瓮大、得锃亮的护心镜；甲裙过膝，下穿，着靴，腰悬长刀；平上帻，没有着盔——红缨兜鍪被他夹在左掖下，右手则着一支青竹杖。

众人才偷瞧了一，便即俯首。陈奋心中不禁赞叹，谁说使君纨绔的？他装模作样穿着戎装前来，先声夺人，就是为了坐实曹嶷将要南下的假消息，好在谈判桌上占得上风啊！估计这次，他所需的资定不会少，我等要尽量多买几个官，才能值回票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