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七十年，你都烂了，还在乎凉州张氏是否覆灭吗？

“凉州张士彦，威行一方，用贤抚民，且据荒服之地，守易攻难——昔窦若不归汉，可以分茅裂土，长为西州之王，张士彦之势与之相类。故弟乃奉亲前往投之。”

他终究不是想游说裴该逐鹿中原，图谋天下，而只是“摇撼天下”，重振裴氏家门而已，所以不能直接用刘秀河北建基来举例，只好拐个弯，说朱鲔等人不肯放刘秀去，就是因为河北的地势太好的缘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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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闻言，略一：“行之所言是也。志既已定，人不可夺，如此，为兄便不留卿了。”张士彦就是张轨，他这一族割据凉州，取西域，建立起十六国中罕见的汉人政权“前凉”来，维持了西北地区将近七十年的太平。所以正如裴通所言，你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业，别去找凉州张氏，那地方太偏僻了，可要是只想在世中寻找一片净土，苟全家命，那凉州最合适不过啦——肯定超过了青徐之地。

裴通摇摇，说就这两个地方，我找不第三来了。随即把话绕回来：“是故阿兄在青徐，如人登山，恐怕愈行愈险，愈行愈狭，弟在兄，位分终不过六七品而已，其与复归长安何异？既然无异，父母昆弟，终不可弃。”

说完这些话，裴该觉得索然无趣。他一开始真想多了，裴通“摇撼天下”之语，还以为这小光有多独到，见识有多沉，志向有多远呢……裴该心说，瓦砾之中，也生芝兰，难不成这个庶弟倒是我的诸葛亮吗？结果不是诸葛亮，是徐庶，说完几句片儿汤话就打算要闪人。好吧好吧，那我就不留你了，预祝你一路平安吧。

卞壸回答：“足足用，使知荣辱，则兵自。”

。”随即又伸手朝北方一指：“河北亦可为立业之所，西有太行，北有燕山，控扼大河，可成就稳固基。昔更始使光武镇定河北，朱鲔等苦谏，正为此也。”

裴该微微冷笑：“长安终究是险地，倘若胡贼杀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即便胡贼不来，公卿倾轧，动辄得咎，怎说与青徐无异？行之若不肯相弃父母昆弟，自当西归，若求自安稳，不若留在我。”顿了一顿，又说：“或者南下建康，亦当有卿一席之地。”江东肯定比关中要安全多啦。

只可惜，裴该貌似压儿就没听明白他的潜台词，不但没接话茬儿，而且直接就送客了……关键也在于裴通并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可以向裴该展示，裴该再缺人，也不能什么阿猫阿狗的既无功劳，也无名望，就一步登天授予位啊——即便是自家的亲戚。

送走了裴通之后，裴该召来卞壸与四位营督，商议军事建设问题。他首先设问：“卿等以为，军何以？”

裴通讪讪地告辞而去，其实他心里也郁闷。小家伙志向倒不见得有多远，但生在世家大，总希望自己能够有份锦绣前程，可惜他是庶，哪怕裴家再如何烜赫，他自己不努力，光靠着荫庇，撑死五六品官也就到啦。所以才说，若留在徐州，“其与复归长安何异”？

裴该笑着摆摆手，说卞君你这也是老生常谈了，太过泛泛，我希望得到的是更加的作程。伸手一指刘夜堂：“卿久随祖豫州，料必有以教我。”

“我岂有不知？”裴该微微苦笑，心说把石勒劝河北去，其实也有我一份功劳哪——“奈何力不侔也，石勒已先往，我兵微将寡，岂能与之相争？”而且在原本的历史上，石勒的河北之行就风险重重，差儿被王浚联合段氏鲜卑给灭了，换一个能力差儿的，估计本就站不稳脚跟。

这话就说得很直白了，裴通的意思，我现在已经是七品中书舍人啦，只要不犯错，不降级，累积资历，奋斗一辈，怎么着也能得着五六品的官职吧。你这里的条件未必就能比西边儿好多少，我犯不上抛弃父母兄弟，特意跑过来辅佐你啊。

裴该说我正要讲到这桩事儿——“卿既为将，应当识字。否则我若有军令下达，卿却瞧不懂，那可如何是好？”/p

刘夜堂还没开，甄随先叫起来了：“若要兵，须使见血！我是不识字，不读书的，但也常听人说所谓‘百战锐’，可见只有作战，才能兵，仅仅日常训练是断然不够的！”

“西行？行之行往何去？”倒还真是符合你的表字哪。

“可以立业兴家之地，尚有第三么？”

裴通摇摇：“江东就免了吧，小弟实在吃不惯稻米……”随即叹了一气：“愚弟岂不知长安危殆？此去亦不肯久居，当劝说家父，不如更向西行。世之中，若不能成就一番事业，那便只有避于蛮荒之地，以求苟全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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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下之意：哥哥你若是上能够给我个官，比方说治中从事，甚至于暂署某郡国守相啥的，那我自然留下了，比回长安去坐冷板凳，或者跑凉州去寄人篱下要得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