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一摆手：“不是乡野间言，恐是王……庾元规谮我！”

熊孝文站起来，朝着裴该一揖：“倘若使君此言，于志诚，则熊某愿为驱策——然而江左传言，使君北渡，不过为当权者所排斥，复为祖君所挟制而已，故此才止步于淮南，此前祖君西征，使君诸多托词，不肯从。复又勒索地方，为自家治产业，还取徐州之铜铸‘吉钱’，云：‘王氏不容我，我在淮左，异日必富过江左，即石季（石崇）亦无可比拟也……’”

裴该注目熊远，并不回答——你丫究竟是什么意思？

熊远摇摇，脆利落地回答：“不能。”

裴该笑一笑，打断他的话：“若说戎事，我曾以千余新练之众，破两倍之胡虏于淮城下……”这话说起来有儿心虚，但必须得腆着脸宣扬一番，否则震不住这个熊孝文——“若说抚民安军，此前蝗灾，淮北多县颗粒无收，唯我与卞守应对得法，使得淮南不受其害；若说调度粮秣，我资供祖君钱粮无数，兵源亦达数千之众。不知熊相有何事迹，可以指教于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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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伸手朝上一指，声音洪亮地说：“苍天在上，中之誓，无日敢忘！”

反正那家伙冷冷面，除了王导外，江东也没几个人真心喜他。

，然后可迁治所。然今使君滞留淮南，不肯前往徐州（徐州和彭城国的治所在同一个地方，即徐州城），得无畏惧胡虏，无意恢复，仅以保障淮河为念么？”

熊远闻言，微微一愕，随即质问：“我只问，使君是确有恢复之志呢，还是只求在淮南安治产业？” [page]

就听熊远质疑：“庾元规虽说忌刻了一些，却并非诳言

卞壸一抬手：“熊君……”想要帮忙裴该解释，却被裴该摆摆手，给拦住了。裴该上下打量这位熊孝文，缓缓地问：“不知熊相有何所长？可能骑劣、挽弓，驰骋疆场，摧敌破阵么？”

就听熊孝文继续说：“仆此前听闻使君与祖君渡江而北，中击楫，立誓恢复中原，若不能则有若滔滔江，难都是虚言讹传不成么？如今祖君挥师兖、豫，艰难百战，以向故都，使君却安坐淮，止输供些钱粮——难使君并无勤王之志？仆此番前来，本为辅佐使君，讨逆逐凶，安定社稷，倘若使君实无此意，还请相荐仆去祖君那里吧！”

裴该一翻白，心说我哪儿说过那话了？就听卞壸嘴：“使君屯粮铸钱，都为守牧徐州，为祖君后援，非为自家置产业。卞某久在使君左右，自能明其心志，熊君休要听信乡野间的妄言啊。”

自从北渡以来，裴该跟江东的联络就没有中断过，不仅仅与裴氏几乎每个月都会通一回消息，而且跟向来相熟的比方说卫氏、柳氏、杜氏，以及值得恭维的琅琊王氏诸人，乃至江东几大豪门，也都有书信往来，江南发生什么大事，朝野间如何评价自己，相关情报搜集了不少。他知有很多人猜忌自己、嫉妒自己，不过对于执政的王氏来说，既然他已经大致摆平了王导，又多次向王敦上贡，相对不和谐的声音要少一些；只有庾亮和刁协那俩货，始终都在王导面前说自己坏话，建议把自己召回建康去，当尊佛爷给供起来。

裴该心说我就知你不能，你骨那么弱，从前我也没听说过你有过什么武名，气大得很，其实都是虚言——“然则熊相志在恢复，不知可以些什么？若我荐熊相于祖君，又当如何开？”

熊远想也不想，便即答：“仆虽不能弓，也曾涉于戎事，可为祖君参谋，抚民安军，鼓舞士气，调度粮秣……”

无论庾元规还是刁玄亮，将来都会成为一国执政，目前能量却还不足，所以他们暂且说服不了王导，再加上有王敦帮忙扛着，就算王导也不便刚愎自为。所以裴该不便直接指责琅琊王氏，就把矛指向了庾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