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番再二郡国，却又有不同的受。一则此前他是冬天来的，但见城池破败、田地荒芜、村落毁弃，百姓大多围绕着几家坞堡而居，貌似毫无生气；裴该破坏坞堡，修缮中心城市，导致不少老百姓大着胆返回了世代所有的田地、村庄，人分布相对平衡一些；再加上正当播之期，百姓们于田间劳，农业生产隐隐已有复苏之象。

陶侃想了一想：“期以三岁，使君率兵五千来过敝邑，勉可资供一月之用。”我得积累三年，才可能在粮秣供给上给你帮上儿忙，而至于征兵人……你想也别想！

陶侃摇摇：“离散，地多人少，何言大治？若能三岁不罹兵燹，也无天灾，百姓始可心安，如此而已。”

裴该无奈之下，只得跟陶侃反复争论，最终商定了秋收后上贡州府的税数——陶侃只答应钱粮，而绝不肯应允应兵役、劳役——便即离开下邳，继续上路，前赴彭城。/p

换言之，距离三都越近，民生越是凋敝，甚至百里都难见人烟；而距离三都越远，很多地方老百姓都还在踏实地，甚至不知世之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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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侃仍然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回复：“初来乍到，不识下情，向隅而为，倒让使君见笑了……”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以为我就这么儿本事？不过才刚开始而已——“只为播要，一刻也耽搁不得，是以仓促下令，也不知江南之政，是否可以施用于淮北？我只识稻，不识麦，恐怕疏漏不少。”

因为中原战，大批百姓扶老携幼，离乡背井，成为民，逐渐注到四个区域：幽州、蜀、江左和江右，一定程度上反而使这些地方变得更为繁盛。后来东晋、南朝得以次第而立，氐李氏占据蜀中近五十载，前燕据幽州而取中原，便都是拜这些民所赐。

相比广陵，下邳和彭城实在是太过残破了，这也是裴该不愿意直接理，宁可使各县自治，再从江东要几个人过来担任内史的重要原因。

裴该试探地问：“若我北，尽取全徐，未知以何时为宜啊？”

随即裴该就带着这两名新授录事，再加上裴甲、裴乙两名仆，以及四名曲、五十战兵，骑离开淮城，渡过淮，沿泗北上，前去巡视下邳、彭城二郡国。

之前他率军镇定泗以西的两个郡国——下邳和彭城——大致统计了一下，估计都不过一两千而已，大概是晋武帝太康年间记录的三分之一。其实说起来，广陵郡的数倒已经超过了太康年间的记录，这一是因为临淮数县被划归了广陵，二是此后三十年间的自然增长，三是大量中原民南下，不可能全都窝在长江岸边等着吃救济，也有不少被郡内各坞堡武装接收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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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老百姓自然耕，和有规划、有组织的耕，裴该还是可以一便分辨得来的——终究他在淮也了两年的地啦。先下邳，沿路而行，可以见到不少穿着长衣的小吏在田间逡巡，指导农业生产。他召了几名小吏过来询问，都说郡中才下公文，对于如何组织播，详细开列了二十多条建议，并且规定了额度——各县各乡，今应当开垦多少亩田地，植多少谷、桑麻、菜蔬，都有明确的数字——规定若是末验收不过，暂摄县事者将会受到申斥，负责的小吏则一律罚铜。

裴该见状、闻言，不禁心中暗喜——不陶士行是不是带着情绪上任的，终究还是在认真办事，而并没有敷衍之意，这就很好啊。等来到下邳国治下邳城外，陶侃亲自城相迎，裴该远远望见，便即下，快速奔近，拉着陶侃的手，赞叹：“陶君履任不到一个月，便能使百姓安居，勤劳田亩，真大才也！”

相对而言，裴该名义上统辖的青、徐二州，此前兵燹并不甚烈，但因为晋朝官府的主动放弃，导致理混，对于灾荒的承受能力降到最低，因此也无从挽留民。距离江左越近的郡县，情况要略好一些，远一儿的，比方说淮河以南，则相比中州的人间地狱来说，也有若炼狱一般。

不革职，但罚你钱，试问你怕不怕了？

“八王之”的连番恶战，基本上是围绕三个——即西京长安、首都洛，以及东都邺城——展开的，而“永嘉之”前后战斗最激烈的地方，也同样是这三个——胡汉军先焚洛，再攻长安，石勒则渡河北上，攻临漳（邺），屯襄国——所以中国被祸之惨，即以这三个为中心，逐渐向外扩散。

其实下邳未必没有余粮，老百姓固然吃不饱，原本各家地主和坞堡之中，还是有不少积蓄的；问题裴该此前镇定下邳，该征的，该抢的，全都不留手地拉到淮河以南去了——当然啦，为了安顿原坞堡依附民，使他们可以顺利越冬，自然也散了不少赈济去——所以陶侃还真是拿不多少特殊手段来尽快恢复生产，只能就班地来。

让郡署，裴该就又问了：“以陶君看来，下邳多久方可大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