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护送陶德和卢志父北。他们很快就了石勒的地盘儿，好在有刘演的信，自然一路畅行无阻。陶德一直悬着心，吊着胆，因为裴该跟他提起过，说我与石勒仇似海，倘若石勒知你是我的信使，恐怕会对你不利啊……最好别见他的面，就算见了，也千万别提是我派你去的！

好在刘演与石勒暂时还算和睦，而他派人过境前往冀州——主要是回老家中山国——也不是一趟两趟了，普通关隘守将直接就放过去了，没必要再去惊动石勒。因为石勒知刘、王不和，本不担心刘演会去跟王浚约定什么，还希望他派人回老家，就跟去年的刘希那样，在中山国招招兵、闹闹事，给王彭祖添添堵哪。

陶德与卢志父同行多日，自然难免要谈谈天，对对话。原本卢志父是瞧不起陶德，不惜得搭理对方的——他虽为庶，范卢氏那也是一等一的经学世家，家门或许不如闻喜裴氏煊赫，但远在中山刘氏之上，对面却只是个不文武夫，哪可能有什么话说？然而终究陶德是裴该的信使，此番送信北上，到了临漳，他得结着刘氏，可等离开临漳，而过了石勒的辖区，就该倒过来，卢志父结陶德啦。否则的话，只要陶德假装无意中了卢志父的份——即便并不清楚他奉了刘演之命，要去幽州游说裴宪和荀绰，仍然当成是普通向导——那王浚的手下能对刘演的属客气么？不逮起来直接“喀嚓”一刀，就算是难得的仁人君了……

所以即便没啥共同语言，卢志父也得开，尝试着跟陶德拉近关系。当然啦，说不几句，话题自然会转到裴该上来——

“卿为裴使君曲，自然常随裴使君左右？”

陶德说对啊——“小人在江东，得王司相赠与裴使君，便从之渡江，驻兵淮，前后相随，已然将近三年了，甚少远离。”

卢志父趁机便问：“如此在卿看来，贵使君何如人也？”

陶德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家使君乃当世人杰、天下英雄也！”

曲说自家主公的好话，那本是情理中事，相反，若是一离开主公边，就跟人大倒苦，反而比较罕见罕闻。真要是那样，卢志父也就不用继续问下去了，裴该必然不堪到了极。只是光泛泛的好话，并不能使卢志父满意，因而追问：“何以如此认定？裴使君情若何，平素有何事迹？卿请备悉来。”

正如郗鉴所说，裴该既然与祖逖相，那就天然跟刘琨属于同一阵营，是刘演的同盟，双方说近不近，说远可也不太远——关键在于，并没有什么大势力横在中间——很可能将来必须守望相助，所以作为临漳之臣，卢志父对于裴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有多大能为，必然是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