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宪是裴该的长辈，既然有命，陶德不敢不应，问题这“大君”到底是谁啊？也没有本名，也没有地址，我该上哪儿投信去才是？询问“拓跋先生”，对方也不清楚，就只好拿回来再问卢志父。

“天爷啊，这得多远哪！”

源在去岁王浚联络辽西鲜卑段南下，攻打石勒，结果不但战败，段末柸还和石虎约为兄弟。从此以后，段氏虽然仍旧尊奉王浚的号令，但王浚一提打石勒，段疾陆眷便即摇拒绝。王浚心中恼恨，就卑辞重币去联络拓跋，秘密请兵，待攻伐辽西。

幽州东、北，并不仅仅只有段氏一支鲜卑族，此外在段氏之北还有宇文，段氏之东还有慕容，势力虽然比段氏为弱，也都有胜兵数万。王浚恐怕拓跋远来疲惫，难以攻灭段氏，就和拓跋前来联络的使者商议，打算说动慕容相助——宇文和段氏的关系比较好，就不必前去碰钉了。

陶德闻言，不禁恍然大悟，说：“一定是了！”都是裴家人，让自己帮忙送封信很正常啊，只是——“玄菟在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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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没想到王浚压儿就不问，直接把陶德打发来了。陶德虽然无学，并且见识浅薄，但天生就有儿小聪明，他在裴府中听了裴宪和枣嵩的对话，判断前后因果，就此得结论：那俩位老爷都是不肯落跑的。因为王浚对他们并不好，一般人早就应该存了离开之心，既然过去不走，一定别有理由——比方说没有可落脚，或者怕事情败而为王浚所害——如此想来，你再怎么游说，恐怕也没用吧。

陶德接过信来一瞧，只见封上写着：“书呈二兄大君足下，弟宪谨奉。”

拓跋的使者，便是那位“拓跋先生”，名字很简单，叫拓跋。他是拓跋王族，和代王、大单于拓跋猗卢本是亲眷，只是关系比较疏远而已。听了王浚的建议，拓跋就表态，说都是鲜卑一族，不如我去帮大司你联络吧，同族之间比较好说话，你只要帮忙路费就成啊——就此才有了这趟辽东之行。

刘氏与王氏不睦，天下知闻，双方隔得又不是很远，裴、荀二人若想离开王氏，最好就是投奔刘氏，倘有此心，石勒还没在中间的时候就可以跑啦，何必等到今天？

一千五百多里的路程，前后走了将近一个月，途中经过陶德和卢志父等人的反复窥察，取情报，终于大致了解到了这些鲜卑人的使命。

还是继承人之争的老戏码，拓跋猗卢偏幼拓跋比延，打算废长立幼，于是拓跋六修便悍然起兵，把老和兄弟、庶母全都给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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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志父苦笑：“范以西是燕国，然后北平、辽西、昌黎，过了昌黎才是玄菟……”

卢志父听了他的话，不禁捻须叹息：“卿所言，也似有理——果然是裴使君的曲，将之下，本无弱兵。”

。

拓跋的政策因为大单于换了人而有所更改，从单独扶持刘琨，转而想在刘、王之争中两属取利，因此王浚遣人过来，献上大笔粮秣资，这么一游说，拓跋六修当即便派远房族兄拓跋，带领使团来到幽州，跟王浚约定动兵的时间。

打探清楚了这些消息，卢志父不禁慨然长叹：“拓跋背盟，诚恐晋难以持久……”就此起了异心。/p

二人说了大半夜的话，这才疲乏睡去。翌日清晨启程之际，“拓跋先生”又来找到陶德，递给他一封信，说：“这是裴公通过枣将军，密遣人送来的，要汝送到辽东去——正好顺路。”

卢志父安陶德：“此去慕容，本就在辽东之北，等到了那里，距玄菟便不遥远。罢了，我也随卿走这一遭吧。”他心说从辽东折返，千山万，自己又不熟悉路程，可该怎么回临漳去呢？若是能够恳请玄菟太守派名向导相伴，或许就比较方便一些了吧。反正我肯定要被迫走得很远的，也不在乎多走几百里地了。

再往一层挖掘，为什么原本与中山刘氏相依如同齿的拓跋会转而帮助王浚呢？并不仅仅因为王浚给了足够的利益，更重要一个原因，是就在四个多月前，拓跋内发生政变，拓跋猗卢为其长拓跋六修所弑杀！

卢志父想了一想，回答说：“《易经·履卦》有云：‘武大为于大君。’此人可能单名一个‘武’字。玄菟太守名为裴武，莫非是指的他么？”

裴该下令各级军吏都必须要认识字，这个规矩自然也施之于旁的曲，乃至于仆，所以陶德如今已经不是文盲啦，算比较等的半文盲。信封上全都是常用字，他自然能够认识，而且大致能够明了其中的义——这是裴宪让他送信给一个叫“大君”的人，此人排行第二，裴宪称之为“兄”。

一行人跟随着拓跋鲜卑的队伍，离开涿县，一路向东北方向行去。于路倒也无惊无险，鲜卑使者、属不下百人，还带着战、驴骡三百多匹，被他们裹胁在中间，想要半途落跑也是没什么可能的——不过这只是卢志父的奢望而已，陶德倒没想着逃跑，他还得去玄菟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