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当即圆谎：“乃因豫州所多为坞堡之军，苦战之余，彼等乡氓多有不稳，该才率师前往相助。原以为有该所这五千徐州兵，足堪再战，但豫州却云时机尚不成熟，该因此折返……”

裴该声惭愧：“该本无才德，全得卞望之等辅佐，才能定数郡而已，陶德大言嘘，倒叫叔父见笑了。”

说着话笑一笑：“天下贤守相，难齐聚徐方不成么？总是刺史督导有方，始得如此。”

裴嶷说：“这也罢了。须知军行千里，耗费粮秣甚多，既不能向虢洛，何不早归，而要绕至江上啊？闻卿又在宛城击破第五盛长与杜曾，复下寻谋与王仲一晤——因何而诸多耽搁？”

裴该心你还别说，真是“天下贤守相都齐聚徐方”了。卞壸、陶侃都是合格的民政官员，自不必提，就连熊远也只是经验不足而已，靠着勤奋足能够弥补一定的差距；而且虽然自己不愿意承认，临淮的庾冰也勉还算看得过去……邵续那所谓的贤守相，主要还是打仗打来的，不是地来的，加上周边敌环伺，则乐陵当然不能跟我辖下各郡国相提并论喽。

裴该心说你还真是什么都知……想想也对，他的行程自然是不会向卞壸隐瞒的，时常会有书信传回淮——军行千里，倘若杳无音信，后方的人心能够稳固得了么？那么既然裴嶷一直在帮忙卞壸理政事，卞望之又对他没什么戒心，要打听到这些消息本不为难吧。

脆也不现编瞎话了，却注目裴嶷：“叔父以为，该何以逡巡直至今日，方得返回徐州来哪？”这背后的缘由，我尚且不能对你明言，但你又能够猜得到几分呢？

左手边缩了一缩，请裴嶷同榻。这架榻是才刚行起来的式样，离地既，又长近八尺，足够两人并座——其实还是裴该在徐州引领起的这行风，既方便垂足而坐，坐累了歪一倒，就能当后世的床使——他可不习惯总是打地铺。

裴该黯然叹息：“侄儿哪里懂得什么战事，不过率军以援祖豫州罢了。可惜豫州才与胡虏锋，虽然苦战得胜，却无再举之力，无奈之下，只得暂归……”

裴嶷不再推拒，便即登上榻来，裴开、裴湛则各取枰来，坐在下首。

裴嶷捻着胡笑一笑，便即转换话题，问裴该：“文约，此番率师而西，说是为救援长安，勤王护驾，不知战果如何哪？”

裴该一皱眉，心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间想起下棋来了？“该素不好棋，棋力亦低。”

嘴里仍然谦逊：“该终究年少，见识短浅，勉治此半州，若有不当，还请叔父多多指教。”

裴嶷微微侧过来，观察着裴该的表情：“文约不要诓我，卿征之前，祖豫州即在郏县苦战，卿是得到战报，方始率军而西的，二事岂可混为一谈？”

裴嶷笑：“棋枰若大地，棋如城邑，

寒暄几句，裴该询问裴武是何时故去的，又问了问裴嶷叔侄一路行来，可还平安顺利否？终于裴嶷开了：“文约，前此陶德到玄菟，言卿受命镇定徐方，上奉天、下安黎庶，内定坞堡之，外拒胡羯之侵，短短数载，便已路不拾遗，我还不怎么相信，只当曲恭维主家之语……”

裴嶷摇摇：“文约不必太谦。我等自辽东而至广陵，数千里间，所经田亩荒芜、百姓离，几乎无州不战、无郡不荒，尤以青州为最——即便邵嗣祖（邵续）号为贤守相，也不过安保厌次一城而已，郊外五十里，路边乃多见白骨，赤瞳野犬日夜逡巡……徐州南数郡则不同，百姓多能安堵，虽亦不免时见荒田，但一望亦多稻麦，时近收获之期，蓬之象实在喜人。虽得诸守相之力，然文约为一州之主，又岂言无功呢？”

裴嶷闻言，略一回，瞥瞥两个亲侄，随即吩咐：“取棋来，我与文约弈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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