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应天时，若不顺势，虽必毙！今天尚在长安，可以奉之以号令诸侯，倘若长安城破，天为虏，恐怕卿再无兵关中的大义名分了吧——须得渡河直取平，以救君难，则恐怕比援救长安，要艰难上千百倍了。”

裴该仍然沉不语。他估摸着也就这一两年间，倘若照原本历史的走向，长安城便会被攻破，晋愍帝司邺会沦为阶下囚，故此在救与不救之间，始终犹豫。若往搭救，愍帝能存，建康政权的位置就很尴尬，司睿再不成晋元帝，他或许不会有什么想法，但麾下那些南渡侨客呢？起码王敦是绝不会向长安俯首的，恐怕南北之间烽烟再起，自己夹在中间很难人。而且石勒还在河北，若与胡汉联手来攻，兖、豫将会岌岌可危啊。

说白了，晋朝皇室内斗有传统，裴该不想把自己也给折去。他想逐胡，不想杀汉，此前剿杜曾、俘第五猗，一是被无耐，二也是发展过程中不得不使的小手段而已。他可不想把这小手段演变成大战争。

所以最好是等愍帝被擒，刘曜关，元帝登基之后，再想办法统合中原的汉人力量，挑拨刘、石之间的关系——反正迟早是要破裂的——好从中取利。只是历史已然逐渐偏离了原本的轨迹，还能让他就班这么走下去吗？

裴嶷劝自己立勤王之功，好奉天以讨不臣，这条路真的走得通吗？一旦关，自己斗心儿真能斗得过索綝等辈吗？会不会泥足陷，导致数载之功，一朝尽弃？终究索、麴等辈在关西固，不是什么杨奉、董承所可比拟的啊——即便自己是曹！

裴该此前始终犹豫，要不要救晋愍帝，甚至一度想要付诸天意——我功夫足了，支援祖逖北伐，祖士稚要能救得了你，是你命大，若救不得，是你命该如此。等到祖逖没跟自己打招呼就往前冲，结果冲了一波冲不动了，裴该也就暂且息了北伐的念。

倘若祖逖在郏县之战后还有余力，裴该此番师，就直接率着五千人跟在祖士稚麾下，直奔洛，继而转向长安去啦。

就听裴嶷又说：“昔汉祖被项羽封为汉王，烧绝栈，假意不与中国相通，其实暗渡陈仓，掩袭三秦，前后不过数月而已，何来积储？其将士皆思东归，走逃无数，比之初关中时，力弱多矣。然而项羽弃关中不王，转归彭城，复攻田齐，彼一远飏，祖即动——非其力可与项羽相拮抗，为天时不可逆也。

“诸葛孔明在蜀中，明知小大之势，却偏要连岁北伐，以求一逞。我听闻文约颇重孔明，难以为他此举是劳民黩武，毫无胜算吗？为蜀之一隅，难抗中国，对峙愈久，则中国愈而蜀愈弱。故此孔明非逆天也，实在争天！”

“争天”两字一，裴该的神不禁猛然间就是一振。

“孔明曾作文曰：‘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群疑满腹，众难，今岁不战，明年不征，使孙策坐大，遂并江东。’文约当以此言为戒。古来无必胜之战，要在败而不馁，若但求万无一失，始敢征伐，卿与江左诸公又有何不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