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说往日之事，瞧着荀娘的表情略略放松了一些，裴该就笑着问她：“卿当日何等豪气，有若男儿，怎么今晚这般羞怯呢？”

都欠奉。

裴该恍然大悟，原来这个“”不是浇之意，而是指的一条河——豫州安丰郡有个雩娄县，南生，蜿蜒注淮河。以生地为名，这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荀娘微微而笑：“夫……裴郎想得太多了，便无此事，难第五盛长等便不猜忌家父了么？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寄望于裴郎，救我荀氏脱于厄难。”

“卿”这个称呼一般用在平级之间，以示亲近，但相对的说话人份要比对方略一。比方说《世说》记载，王衍和庾敳情不到，而且份比庾敳，庾敳却一一个“卿”，王衍说庾君你这样不对啊，庾敳回答说：“卿自君我，我自卿卿；我自用我法，卿自用卿法。”

“今后内帏无人，我便呼卿娘如何？”

荀娘低声答：“若果如此，只能怨我无，自当就死，以免连累家父。”

因为裴该够，越是大家族弟，越是希求表面光，事情不会绝，不敢随意置荀崧。而且自己若是主动凑过去的，而非穷蹙来降，裴该也总得笑脸相迎吧，跟第五猗等人的表面态度可能相近，骨里却不大可能起杀心啊。

“即便丈人忍痛，假装不认得卿，自辩与此事无涉，但若我供指引者自称是荀氏之，他又如何能证得清白？恐怕第五猗等必然猜忌……”

以此类推，丈夫是可以称呼妻为“卿”的，妻却不能反过来“卿”丈夫，因为这是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嘛。然而也有例外，王戎的老婆就一直称呼王戎为“卿”，王戎不兴了，问她：“妇哪得卿婿？”王夫人当即回复：“亲卿卿，是以卿卿，我不卿卿，谁复卿卿？”因为王戎是名士，这闺中秘事又不知怎么的竟然传于外，结果引发了很多家的仿效，老婆自此而后就都能“卿”老公了。

“全凭夫君。”

荀娘摇：“岂敢如此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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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娘双颊飞红，垂首不语。裴该心是我问错话了，你让人家小姑娘可该怎么回答啊？于是急忙转换话题：“娘，卿可知，我为何要娶卿为妻么？

荀氏略略转过脸去，不敢面对裴该，低声回答：“家父给我起名为……”

裴该笑问：“卿昔日在狗窦之前，哪来的礼数？”不等对方辩驳或者是歉，他就又问了：“正要相问，若当日我难以逃宛城，反为杜曾等所执，供卿家来，卿又将如何？”仔细想想，你当日的举动可很冒险哪，倘若败，就不怕牵连到你爹么？

裴该说你也别这么客气，叫什么“夫君”——“亦呼我裴郎或卿可也。”

啊呦，裴该心说还真是荀娘，《晋书》不欺我也。不过小姑娘家家的叫这名字好奇怪，随便问：“因何得名？”荀回答说：“因生于之上……”

裴该听了荀娘的回复，不禁略略，随即又问：“然则所谓若失大臣仪，便不相救之语，也是诳言了吧？”荀娘低声笑：“因为裴郎得脱险境，方才以此语戏之耳。”其实倒未必是戏言，在裴该想来，那是拐着弯儿恭维自己有“大臣仪”呢——明贬实褒啊，同时也显摆一下她虽然是小姑娘，却也知礼仪、识大。

荀崧曾经据宛城以抗第五猗和杜曾，实在守不住了才开城投降，第五猗他们怎么可能会信任他呢？若不是荀氏门名显，估计直接就给满门抄斩了。然而荀崧虽然暂免项上一刀，终究不可能长久与第五猗他们和睦相下去，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受到折辱，甚至于丢了命，故此荀娘才会在酒席宴间救走裴该——即便没有第五猗设鸿门宴之事，估计她也会设法与裴该相联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