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私下开小会的时候，裴嶷提这可能来，张敞就极言不可，希望徐州的同仁可以帮忙拦阻。于是裴该查地图，逐一指着豫州境内的城池，向张敞询问当地的情况，最后圈定了睢——睢在豫北，地理位置很好，也是兵家必争之地，所以祖逖颇了一番心思整治，城防工事较为完善。

等到正式开会的时候，裴该就找理由来劝说司裒：“胡贼闻我来，必逆之于河南——此前至颍川，于辰亭为祖豫州所破，料不敢再矣。则谯距河南太远，既为都督，岂可坐镇于后，此与留守何异啊？当前至睢，可以遥控战局。”

随即不等陆晔和渊反驳，他就问司裒：“请问大王，昔日武皇帝大军伐吴，是以何人为帅呢？”

司裒有儿犹豫地回答：“得非杜成侯（杜预为当县侯，谥号‘成’）么？”裴该笑着摇摇。司裒又说：“那便是王武侯（王濬为襄县侯，谥号‘武’）了。”裴该却还是摇。

不过他角的余光一直在盯着陆晔、渊呢，就见二人正打算开提醒，就抢先说：“大王误矣，灭吴主帅，实为贾武公（贾充为鲁郡公，谥号‘武’）。然贾武公不谙军事，复不以为能胜，乃只节于项，遥督六军——是以今人只记得杜成侯、王武侯，不以灭吴之功归之于贾武公也。”

西晋灭吴，第一阶段平定荆州的军事负责人是杜预，第二阶段取扬州的军事负责人是王浑，立功最大且第一个杀到建业城下的将领是王濬，至于主帅贾充，还真没多少人记得。裴该此言一，就见陆晔和渊的神情也都有儿抓瞎，不禁心中暗笑：特么的本朝史，你们竟然还没有我一个穿越者记得明白！

他如今若闲着没事，就尝试析分自己脑中的两份记忆，以免把后世所学轻易暴来。通过记忆得知，这年月的士人普遍对西晋历史不熟悉——原本的裴该即便门，父亲又是国家执政，便已如此，相信陆晔这南人，渊这半路仕的，更不会到哪儿去了。

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越是本朝史，其中忌讳越多，很多事情会被刻意地糊掉——好比说贾充，若在贾家还烜赫的时候，即便想要淡忘他的功劳，估计也会有不少人时时发言提醒；但如今贾家衰败了呀，尤其贾南风死后，贾氏各污浊老底都被翻了来，后人就光记得贾充谄媚司昭，以及弑杀魏帝了……

其次，这时候还没有全本的《晋书》，当朝史料散见于朝廷典籍，能够通读，而会贯通的人很少——而且还被刘曜一把火给烧了大半，余皆散佚，如今想读也没读去。陆晔和渊二人从没有洛朝廷的机会，他们知的必然没有原本的裴该详细啊——裴頠曾为执政，他是都可以接到的，而且博闻识，转过去都会教给儿。

《世说》记载，后来晋明帝司绍询问晋室得天下的故事，温峤本回答不上来，王导说：“温峤年少未谙，臣为陛下陈之。”于是备悉讲述了从司懿诛曹，直到司昭杀贵乡公的史事。司绍不禁捂着脸，趴在床上说：“若如公言，祚安得长！”你瞧自己老祖宗的事情，他自己不清楚，还得去问外人——也幸亏是王导，博学多识，换了一个人即便敢说，也未必能说。

故此裴该贾充之名，陆晔和渊也不禁有儿蒙：唉，竟然是贾充，不是司伷或者王戎么？

裴该的话中之意很明白：你要是距离战场过远，本不上手，还怎么建功立业？将来谁会记得你是北伐主帅？此言正好搔到了小年轻司裒的，当即一拍桌案：“舅父所言是也，既如此，孤便暂驻睢，待卿等恢复旧都后，再前去拜谒、修复山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