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不禁“啧”了一声：“今番北伐，我便将那些坞堡散卒，逐渐笼于麾下，割并重组，严加整训。此前对彼等太过放纵了，竟然费如许时日，好话说尽，才起得这三万余兵来。”随即又对裴该说：“陈午将冯龙前率八百骑来合，听其言辞，颇有投效之意……我昔日若留李，必不会遭了陈川的毒手，每每反思，着实懊恼。则今日不可再拒冯龙！”

提到陈川，裴该也不禁切齿，便：“陈川降胡，且引胡寇来逆我师，真正最大恶极，天人共愤。我以此责陈午，甚至发兵攻打浚仪，祖君可肯允准否？”

当下二人并商议了一番公文言辞，要显不卑不亢之态来，既不给人要挟朝廷的印象，又能使朝廷重视这一请求，完了裴该就说：“我军中乏如椽大笔，祖君在兖、豫，应招揽了不少旧族名宦，此事便拜托祖君了，我联署可也。”顺便提请求：“徐州无人，若中州士人肯来我麾下者，还望祖君荐举。”

自汉末以来，为使刺史得总军戎，朝廷往往赐予节杖，分为使持节、持节、假节、假使节四等，其中使持节得杀中级以下官吏，持节可杀无官平民，假节等得杀犯令军吏。照理来说，祖逖为兖豫都督，裴该为青徐都督，天然备假节以下职权，而既然同时带刺史号，则为刺史掌军戎者也，怎么也该赐支节旄，起码给个“持节”号；但长安为怕刺激到建康政权，故此特意不予。

因此祖逖闻言，略一沉，便即颔首：“好计……只是，长安肯与否？”

其实说起政治斗争来，裴该虽有见识，终究缺乏经验，这个主意还是裴嶷先提来的，得其首肯，才会借机与祖逖相商。若是裴该一人求节，横之态难免使人侧目，倘若再扯上祖逖，他个人就不那么显啦——而且成功的可能也更大。

虽属虚名，但裴该要的就是虚名，这无形中可以增祖、裴二人的权柄，且一定程度上与建康切割。二人若有节旄在手，相信王导等人再想扯后，就该掂量掂量啦。建康未必担心祖、裴杀陆、，且若真敢动手，一旦形势许可，便可宣布祖、裴有罪；但若你来一个我便杀一个，且明面上合乎法理呢？建康真派得多少级官吏来江北督师吗？要不要王导亲自过来？

裴该喝了一酽茶，淡淡地回复：“祖君何必明知故问？”我在徐州是怎么的，你又不是不知，问题你在兖、豫能够复制吗？你肯复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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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待与文约商议，遣使赴都，请得天下诏，我即可取彼二獠命！”

裴该笑：“我等可云，军行之际，地方每多掣肘，若无节旄，难以往救长安。今天望我，如大旱之盼云霓，且见我顿兵成皋，其心必急，则何所求而不可得焉？只恐索秀政，不使建康坐大，然我等求节，是可独立于建康之外，料彼亦无不允之理。”

祖逖犹豫了一下：“陈川有罪，不及其侄……文约

当然啦，太平时节，理论上从郡县之长直至刺史，都是没有擅杀权柄的，即杀平民，也必须得报中央准、批复；世之中，谁还会搭理这些？不过终究名不正则言不顺，就理论上来说，祖、裴在自军中可依军法——甚至是自定的军法——惩将吏、士卒，至于军行沿途的官、民，则没有刑杀的权限了，即不报长安，也须先报建康。

祖逖首肯了，随即转换话题：“今日得见文约军势，果然天下兵，使祖某惭愧——乃知沟畔的恶战，本非幸致。不知何以能练如许锐来啊？文约可有以教我否？”

其用意是：作为都督，军事自可专断；但作为刺史，民政你们还是要听琅琊王的，不可擅行杀戮。

裴该笑一笑，低声：“祖君，即除彼二獠，建康亦必再遣人来，不过扬汤止沸罢了。君可曾想过，与其请天诏，不如请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