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不禁心说：这蛮越发跋扈难制了！自己固然其勇猛，但也不能一直这样纵容他，且待战后想个法，得给这匹烈上个笼才成啊……

就此裴该与陶侃商议了一受降仪式来，以威吓那些胡俘之胆，使他们起码在短时间内不敢妄起叛之心——当然啦，王泽献血盏那一段是临时加来的，原本并不在计划之中。

不过他明显有些想多了，这年月民族主义思尚未萌芽，而且匈人还算不上外来的侵略者，大多数士人只当他们是国内的谋反恶徒而已——从来中国至大，国内的叛常有，国外的侵略者……你们最多也就汉初时杀到过甘泉附近而已吧。甚至于在陶侃等南人看来，若胡人不僭号称国，隳败故都、劫掳天，也未必就比那些窃据国柄的“北伧”更可恨……

裴该问他：“卿待如何攻城？”

堡，见到不少胡人跪地请降后，便即开始筹划。他和陶侃商议，要不要将胡人全都杀尽呢，还是可以收归军中？陶侃乃：“从来战阵之上，杀降不祥，前在沟畔不过数百人，且多有氐、羌杂虏，杀之以振军心，未为不可，然今恐不止数百，岂可一概杀却？若见胡即杀，从此再无降者，临战死斗，则必致我军卒无益多损。且彼等皆平等郡人，若能收为使君所用，将来渡河以向伪都，也可召唤内应。还望君请详审之。”

刘夜堂回答说：“我已准备好土包，打算先半日，填平多城壕，即可架梯登，蚁附而攻。”

徐州军以大盾防御，搬运土包，仅仅用了半个多时辰，就将城壕填了七尺多

裴该笑笑，一抖手中竹杖：“卿可先填城壕，事毕后再来报我。”

裴该来到巩县城下，在刘夜堂等人的陪同下，近城壕，来勘探地形。巩县东侧濒临伊，晋军屯扎在其北面，城池较成皋为小，城墙也更低矮一些，而且有不少的缺，尚未来得及修缮。刘夜堂指着说：“据称城中止千余人而已，可以一鼓而下。”

裴该问他：“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便收之，安可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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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下令释放剩余的胡俘，拆分为二，掺杂在前两日的守城战中英勇立功的近千辅兵，新建两营，暂在成皋整训。徐州军中所谓辅兵，其实资质已经可比很多军阀队的正兵了，裴该这次带他们来的主要目的，并非为了搬运军粮、械——理论上那才是辅兵该的活儿——而是想要让他们也见见血，将来好补充而为正兵。因此经过两日守城战，便可以遴选不少晋升为正兵的人才来了。

陶侃答：“吾闻使君尝言，胡可中国而为中国人，只要其心向王化，且无旧族羁绊即可。今将彼等收降后，使从中国之俗，行我军之令，打散归于各，日久浸，岂有不能信用之理？使君，军威若盛，即异族亦可用；军威若丧，即本族无可信啊。只在如何驾驭，天下岂有全不可用之族属乎？”

其实裴该心里早就有了打算，他并不想煽动族血仇，也没打算把胡人彻底杀戮净——说不定后世自己以及亲朋好友之间，就有不少胡人的后裔咧。先前在沟畔杀数百人，无须皱眉，如今若大过此数，甚至今后还可能更多，他实在是下不去手搞族大屠杀哪。之所以询问陶侃，是想知这年月士人的普遍想法，以免自己混百族为一家的理念太过惊世骇俗，引发边人不必要的疑虑。

留下裴嶷主掌后事，甄随与和两营及新建两营防守成皋城与成皋关，裴该便率其余兵浩而至巩县。甄随百般不依，非要跟着裴该上前线去不可，裴该抚他说：“巩县、偃师都易攻取，暂时用不到卿。卿且好生将养，且为我训练新营，将来与刘粲主力决战，我必遣人来召卿也。”好不容易才把甄随给打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