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云梯不是那么容易造成的，即便徐渝和匠人们已经有了充足的经验，再造起来，速度必然会比第一批为快，即便那三云梯只是第一段梯遭到焚毁，修修还能用，但砍伐树木、削斫材料，也非顷刻之功。裴该无奈之下，只得暂时收兵，命徐渝必须在两日内修好第一批云梯，此外再多造六来——到时候我三面攻打，看你能尽数烧尽否？！

故此陶侃建议半渡而击，裴该当即欣然接受，即命“蓬山营”屯扎偃师城南，看守浮桥。“厉风营”则屯扎于偃师之北，以防孟津方面的胡军赶来增援。裴该自率其余众，在偃师东侧立阵，拖拽云梯，准备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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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原因是，先前巩县已有零星败卒逃至偃师，向才刚接替了城池防御的刘勋禀报了战况，刘勋虽然并非守城战的名将，终究见多识广，很快就好了应对的准备。云梯才刚架上城堞，刘勋便命勇健士卒冒着箭雨，往云梯末端堆积柴草，然后火焚烧。固然云梯的尖端镶有铁钩，终究本还是木制，很快就被烧断。且第一批冲上云梯，图纵跃登城的徐州兵也为大火所阻，被迫退了回来。

战局最好的发展，是他在此能够如同攻打巩县那般，一鼓而下，然后就能将主力全都拉到伊北岸，隔着浮桥等待刘粲逃归，或者打听到豫州军与胡军主力在何对峙，到时候冲杀过去抄敌后路。但是没想到，第一日攻城却未能竟功，三云梯都遭焚毁。

裴该听了刘夜堂的详细描述，不禁笑对众将：“刘粲所，当皆此类，且不下万骑——卿等尚有必胜之心么？”

所以刘粲带过黄河来的这两万军，仍然是步骑混编，估计骑兵数量占总额的四成左右——那就已经很可观啦，总而言，是晋军的五到十倍。如今刘粲主力倘若返回，估计总得有一万多人，其中四千军，倘若集结而来，裴该问了：各位，你们扛得住吗？

刘夜堂指挥“厉风”三营在城北堵截刘敷，刀对刀，枪对枪，杀了个旗鼓相当。若非刘敷急于城，又怕裴该自城东增援“厉风营”，估计最终是个不胜不败的局面。但刘敷先是不计伤亡，猛冲晋阵，既而见不能破，被迫向西方飏去，兜个大圈，从西门了偃师，结果战后计伤亡，胡军死伤不下七百余，晋军所失还不足其半。

徐州方面开会总结经验教训，裴该就问刘夜堂：“卿今所遇胡骑如何啊？”刘夜堂老实回答说：“甚……”

这第一日之战，守军被城下放箭所伤的甚多，唯有烧毁晋军三云梯，大大鼓舞了士气。徐州方面的伤损则非常有限，但未能取得丝毫战果，等于说是彻底失败了。

就士兵素质和武装备来说，刘敷所三千，与当日七星堡中刘勋所三千，其实差不太多。但问题当日对敌刘勋，乃是趁其骄惰时发动突袭，胡骑被分割在七座堡垒之中，难以呼应，而且也丧失了骑兵机动的长；今日对敌刘敷，可是大平原上正面拮抗胡骑，压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啊。

然后第二日，刘敷率领三千锐胡骑就从孟津杀过来了。

堡武装组成的队，又不是自家产业，说实话裴该并不痛，就算全拼光了他也不在乎；但他在乎祖逖啊，真要是把骨都扔给对方啃了，将来还怎么有脸面与祖士稚相见？

再怎么不痛，“友军有难，不动如山”这事，裴文约还是不来的。

估计甄随若在，肯定会说：老爷我下得来，都能擒获骑将，有何可怕啊？但其他将领没他那么狂躁、肆意，听到裴该的询问，都不禁垂首沉。裴该当即用竹杖“啪”的一声响桌案，对众将：“我军自沟畔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军中上下，乃起骄心。从来骄兵必败，可不慎欤？胡自悍，今日始见，乃知绝不可轻忽大意。我当设谋划策，使卿等皆能以敌弱，然便胜弱敌，有何可夸耀？”

其实虽云“万骑”，大家伙儿也都知，胡军并非全都是骑兵。还在草原大漠上的时候，匈人动不动就是数十万骑征，而且人人有坐骑，甚至一人多，但既已中国，在并州定居数世，战数量肯定就会直线下啦。而且当南匈仍受中央王朝控制的时代，中央王朝一则恐其坐大，二则本也需要战，每年都会从各征收大批良骥；虽然其后刘渊建基，胡汉立国，终究时间也并不很长，还不可能恢复到鼎盛时期。

可是等到刘粲真的领兵从延寿城跑回来，裴该却急命陆衍率“蓬山营”后撤，给他让开通路，使得刘粲顺利而偃师，这又是为什么呢？

先敲打一番众将，随即便说：“故我前从陶司计，待敌来，半渡而击。卿等不必惧胡，然亦不可轻胡，大着，小着手，临阵不急不徐，灵活应对，方可保安。”特意关照陆衍：“卿守浮桥，肩负之任甚重，尤须谨慎。”

裴该暂退，还真不是怕了刘粲，而是因为——哨探来报，胡军呼延晏自弘农方向汹涌杀来，前锋已然近了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