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发生了一场同僚自杀的惨变，千骑将士们的归途更显沉默，还隐隐萦绕着一悲伤的气氛。

壮气四，悲怮莫名。

薛绍仰看天，茂密的树林把天空遮得只剩一个狭窄的三角形。

玄云微笑的，“我等你。”

薛绍听在耳里脚步未停，心说，武攸归不是你堂兄么，你居然还是没有忍住告诉我了。

薛绍苦涩的淡淡一笑，说：“我是一个铁血军帅，但我脱下了军服之后也是一个有情的大活人。我说过了，就算我袍泽在背后了我一刀，我也宁愿相信他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是人都会犯错。一个在战场上敢把命托给我的人，我就不能给他一宽容么？”

“可是你越宽容，他就越内疚。”玄云叹息了一声，说，“我非常理解他的内心受，他比任何人都要痛苦。他尊敬你这位少帅，他千骑这支军队，他愿意为了他的袍泽去死。但同时，他也不敢辜负了受人所托之事。于是他‘到即止’的了一秘密给白铁余。他以为白铁余会把我们三个人捉起来杀掉，这样你就会失去一个喜的女人，还有我和我师兄这两你回朝之后无法差的尸。这样，他大概就算是达到报负于你的目的了。他没有卖千骑，也没想真的害死你。等到战斗真正打了起来的时候，他和其他的千骑袍泽一样浴血奋战视死如归。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内心的痛苦与自责越积越多，几乎让他崩溃。离开延州时在百姓们给阵亡将士上香和献血的时候，他哭了，哭得比谁都厉害。”

第四天的时候，天上又下起了雪。行路变得更加艰难。

玄云摇了摇，悠长的叹息了一声，“人，即是如此的复杂。”

“行迟迟，载渴载饥。”

薛绍仰起来眯着睛，看着漫天飞洒的鹅雪，跟着一起低声的唱这一首《采薇》。

……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内鬼。”薛绍摇了摇，说，“因为他只告诉了白铁余，你与司承祯及月三人的动向，却没有告诉白铁余我们的兵力虚实和军事计划。否则，白铁余早就让他手下的大将率军杀到了延州，将我们这区区的八百人一举歼灭了。再或者，就连延州刺史周运明都能对付了我们。”

郭元振突然扯开咙，用他并不动听的嗓门大声唱——“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曰归曰归，心亦忧止。”

树林里很暗，就如同薛绍现在霾的心情一样。

千骑的将士们听到了，自发的跟着大声唱了起来。

“贫从未与他提及密一事，只是与他谈经论，希望能够要消除他心中的心。”玄云遗憾的叹息了一声，说，“其实，他早就知你已经有所查觉，只是少帅不想在王方翼和百姓们的面前去纠察内鬼，以免有损千骑名誉。一但回了长安，你肯定会要追查此事。因此他很恐惧，本不敢回长安。尤其是在见到了白铁余以后，他更加的自责更加的恐惧。最终不堪忍受，他自杀了。”

话，以为我不知么？“

“有时间，我也该医一医我的心了。”薛绍拿手指戳着自己的膛，苦笑。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薛绍抬脚走了。

这是一首古老而著名的描述远征士卒归乡的诗歌，《诗经??小雅??采薇》。

“为什么？”玄云问，“军事机密，其罪当诛。你这样的铁血军帅，没理由枉顾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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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还用你说么？”

“我的仇家很多。他们都想我让我死。”薛绍苦笑，摇了摇，“千骑的卫士，每个人都是有家世有来路的，在长安的关系盘错节，我无法一一察对和掌握。其中如果有人和我的仇家有往来甚至是有亲缘，这都不奇怪。说实话，等回了长安我是会追察，但我不会戳穿他密的事情，我会找一个借将他踢千骑，就此了事。”

棺材里的骨灰盒又增加了一个。

“这也正是公，一直没有置他的原因所在吧？”玄云问，“公难就不想知，他为何会这样吗？”

千骑将士们看到它们，想起其中的每一个都曾经是一个鲜活的的人，他们都曾经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喝酒一起训练，一起风冒雪一起浴血拼杀。

现在，他们全都烧成了灰，装了冷冰冰的盒里。

走没几步，玄云突然在他后说：“数月前，原千骑左郎将武攸归之母去世，此人亲自登山请我玄云观的人前去开坛设祭，亡人场。但逢夜半无人之时，他就会去独自哭灵，披麻孝如丧己母。”

“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天上的兄弟，你们能听到么？你们，是否也会跟着一起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