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两人领中左侧一楼宇中，纪友便径自离去，他一刻也不想多看那少年嘴脸。离开之前，还吩咐仆人守住门，不许沈哲四游逛。

“大父，您何时醒来的？”纪友连忙上前，手捧汤羹奉上。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那小童……”纪友苦笑着将沈哲一番词夺理的言语复述一遍。

“郎君你以亲疏远我，以年齿轻我，阻我见贤，这难是国老言传教的理？纪氏广厦千间，却不容童寸立之地！国老未卒，已经败德至斯，郎君是要让老人家垂死病中惊坐起，一生节义终留瑕？”

纪友垂沉良久，少年的话句句如锤撼动他的心弦，待见到其死命持不肯离开的样，便更加动容。他心内实不愿意让不相的人打扰祖父最后时光的安宁，但正如沈哲所说，也不愿持自洁一生的祖父最后留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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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友叹息一声，对中年人说：“世伯，我大父还能有好转吗？”

他走上前扶起半跌在地上的沈哲，肃容：“我不知你为何一定要见我大父一面，但大父他病虚弱，实在已经没了力待客。你可以留在我家，但我也不知大父何时能醒来。你要安分些，不许惊扰府中清净，否则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要把你赶去！”

沈哲撒泼打，总算得到许可留下来，他心里也无比愧疚，因这要求实在太过人所难。拍拍上的尘埃草屑，他认真对纪友长揖：“郎君是真正雅量的谦谦君，能容我这恶客暂留。郎君请放心，我只要待在一等待国老醒来面禀片刻，绝不会再打扰贵府安宁。”

虽然答应沈哲留下来，但纪友对其却没有好，转走回府内，又对纪况说：“伯父一起来吧。”

“你住！”

听到脚步声，中年人睁开看看神忡忡的纪友，麈尾一转示意他坐在自己下，温声：“文学你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看护。”

纪友悄无声息走阁楼内，在外侧室里倾听祖父气息浊的息声，情绪复又低落下来。站在原地片刻，他转祖父卧房隔一间静室中，里面有一位宽袍大袖的中年人正半卧榻上，闭目养神。

然后，纪友才又走回内府，直趋祖父荣养的阁楼。阁楼内外，俱有侍女静立，等待随时而来的差遣。

老人手中如意指了指少年，神态有些不悦：“五十不为夭，天命有定数，你既然知，缘何又看不开？闻听理，是要让你奉行，若只是止于言语，于何益？”

得无地自容，上前拉一把沈哲：“我早跟你说过这情形，你却不听。我伯父实在不能见客，你再固执不去，更让人见恶你家！” [page]

纪友恭应受教，待侍奉祖父汤羹之后，见其神还算不错，才又想起门内还有一个赶不走的恶客，便又说起此事。

沈哲则退开一步，直视着怒不可遏的纪友，朗声：“人生五十不为夭，天命俱有定数。国老虽然年逾古稀，但观其一生，功卓名著，志壮义隆，不曾为一二损节抱憾之事！哪怕缠绵病榻，仍然要上辅君王，下安社稷，举世共仰！”

这时候，内室中突然响起一清脆击打声，静室中这两人连忙起走去，便看到鹤老者箕踞塌上，神态安详。

沈哲年幼弱，怎么禁得住一个成年人的大力推搡，顿时跌倒在地上，但却仍不放弃持，两手死死抱住旁翠竹。

纪况心内惴惴，他心内也不放心将沈哲独留府中，唯恐这小再闹什么事情来。跟在少年后，打定主意这小若还闹腾，无论如何也要将其赶府去。

“伯父你住手罢。”

纪况想不到事态会演变至斯，心中已是万分懊恼不该将这个狂悖成的少年带府中来，羞愧得无以复加，便上前以手去推搡，要把沈哲赶府去。

中年人听到这话，神情却是一异，诵数语，觉其中豁达。

问这话后，他见中年人沉不语，自己便怅然：“人言五十不为夭，天命有定数，大父他年过古稀，已经算是难得的寿了。只是一想到以后我将孑然一，无所依托，心内就觉得凄凉悲怆。”

旁边的中年人有些不悦：“你大父要静养，不方便见客。”

塌上纪瞻听完后，脸上却是笑逐颜开：“我已经这个年纪，但分内，何惧言非。不过，那小童辞锋雄健，迫得你都无从应对，倒也不妨见一见我吴中的后起俊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