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七娘叹息：“我只是早失怙恃，见疏于兄嫂，惯于孤寂而已。因为旁人疏远了我，便觉自己该是一个不染俗尘、游于外的清雅之人。但其实不是的，我仍在这尘中浸透，只是怯于自视而已。”

说到这话的时候，顾七娘语气有了一丝波澜，只是喜忧难辨。

“以往我总是绝迹人前，离群索居，不喜喧闹。本以为自己有不同于人的尘意趣，但今天听到他的话，才知不是。”

舱室内不时响起轻微的窸窣翻之声，好一会儿之后，幽暗中传来少女全沛的低语声：“姑姊，你睡了没有？”

“终究只是错过”

“姑姊居然要这么多事，你能得完吗？娘亲要我什么事情，我一会儿就不想了，吩咐娟儿她们替我，娘亲都没发现过，嘻嘻。”

“是我自己识浅，误解了他。跟他比较起来，原来我才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人。”

“已经离开了。”沈哲拍拍纪友肩膀，示意他节哀。

顾七娘在幽暗中摇了摇，继而说：“不是的，沛儿你切莫误会了他！其实他、他唉，还是讲回我自己。”

现沈哲后并无佳人倩影，不禁有些傻：“维周，清霜娘呢？”

幽暗中全沛打一个哈欠：“为何要避开别人？若无人跟我说话，苦闷得很”

青期的纯少年真是让人无法理解，沈哲叹息一声，稍作解释：“她来只为武康山那事，我已给了说法，彼此又无谊，夜之时，自然不再府。你放心，今次我可没有恶语相向。”

夜来江风乍起，船舱微微漾。

纪友听到这话，心情更加愤慨，站在廊下砰砰踹起沈牧的房门。

“纪文学，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姬在怀同眠，又不像你孑然一，为何要与你饮酒消愁！”

“姑姊才不是这人！他说那一番话，我都听不懂，难是在污蔑姑姊？”

顾七娘笑语，并不因表妹的误解而介意，或许只是单纯的要说给自己听：“我要造一艘可抵风浪的大舰，要找帮我舟的舵手，这些舵手也和我一样不喜待在浊世里，彼此意趣相合，却没有人情的瓜葛。还要”

听到这个问题，顾七娘却是默然。于她而言，避世而居已是她能想到自己一生最好的结局。生而为女，在顾氏清望门，婚之事只是标待沽而已。若有父母关，尚有些许选择回避的余地。但她怙恃俱失，兄嫂见疏，凭她自己又能些什么？

“我已早知相思无果，为何终究无缘一见？”

得到回应后，全沛有了神，于床榻上坐起，对着顾七娘所在位置说：“姑姊，你不是说没见过玉郎君，为何又斥他是表里不一的人？”

沈哲打个哈欠，转回自己房间去休息。

“离开了怎么会？维周，清霜娘既然来拜访，为什么连家门都不就离开？” [page]

纪友有些无法接受，拉着沈哲衣袖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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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真有尘避世之心，于思，勤任于行，就应该剖大瓠以为舟，乘桴浮于海，到人迹罕至之，孑然一，悠游自在。而不是待在明知会有人在的地方，让仆从去逐行人以作姿态。”

“还未。”顾七娘语调仍然冷淡，略带鼻音。

“以前并无此想，现在却有了。我又不是即刻要去海上，那可不是避世，而是自戮。”

顾七娘翻一翻，背靠在舱上，手指轻轻过略有的角，眸却渐渐定起来：“惟求意达行至，岂可坐望苟且。良人非我，此生不嫁！”/p

今次远赴武康，便是为了逃避一桩将议的婚，对方虽然同为吴中望姓，但却是丧偶续弦，想要求她为继室！归途偶遇同行一程，舅父便又起念迫她适沈氏可惜

少女全沛听得半知半解，惊讶：“姑姊，你要乘船去海上？你有吃吗？你有茗浆吗？海咸涩得很，我错饮过一，以后都不敢再喝。”

那位顾氏七娘来得突兀，去的急促，却也没能在他心内留下太多波澜，只觉得比其兄要洒脱一些。至于这位娘则矣，却不是他中意的类型，情过于冷清寡淡了一些，不像他那逆来顺受的小侍女瓜儿，忧喜颦笑都透一寻常的生活气息。

“你不想，因那是你不愿的事。我愿意避世而居，要何事却是我愿的。或许至死都难成，但每天都上一，每天都有一的欣。”顾七娘语带憧憬。

过了好一会儿，房间内才响起沈牧的咆哮声。

纪友仰望夜幕，神态颇为寂寥，哀怨片刻，便转去拍打沈牧房门：“沈二郎，来与我痛饮竟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