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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导轻叹一声，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是他都想象不到的。王氏要得幸帝宗，本来便受几分议，如今憾然而退，可想风评应是更劣。细思之下，他心内亦有得不偿失之。

王导闻言后洒然一笑：“台中议事，岂能独言。我与元规，所执不同而已，彼此并无私仇。今次我助其势起，他亦是能明退之人，来日应会收敛几分。”

此时太保王导正与雅室中与其长王悦对坐闲谈，神情恬淡适意，并无丝毫此前在中书官署时的气急败坏。

王悦沉：“张氏请托，应为此前中书所执之事，父亲为何吝于一见，要置事外？”

待掾属退下后，王导见对面的王悦似是言又止状，便笑语：“我儿有何疑惑，不妨来。”

先前议罢阮孚，太保与中书各执一词，闹得不可开，若非中书态度，此议能否通过还在两可之间。太保最终拂袖而去，可见与中书更增嫌隙。而沈家早先便得罪了琅琊王氏，如今自己将这把柄奉送，太保岂有坐视之理！

张闿闻言后淡淡一笑，能在时下立足，若只耽于清净而没有一谋划，家业岂能长久。他家本是江东一等门，又得皇后钦定，已是势在必得，岂有轻退之理！

略作沉后，张闿又吩咐张诚：“将信送与太保之后，你也不必着急赶回，再往御史台邀请孔公，请他今夜往我家来客。”

御史台孔公便是会稽孔愉，早先任职吴兴遭到沈氏逐，可谓积怨极重。如今孔愉官居御史中丞，监察百官之任。一旦王导打算对庾亮和沈家动手，必然需要御史台合。孔氏亦为吴中会稽门，一旦合太保发难，沈充会稽内史之位都将不稳！

“我儿只见其一，未见其二。沈氏非唯南士豪宗，更拥方伯之位。若使议相攻其家，难免引人同仇。张氏虽是丹望族，然故旧都不能守望相助，而今行事有差，授人以柄，若能明见及早，尚有转圜余地。若其家再执于此节，其祸难测啊！”

要看庾元规还有何话可说！”

见王悦仍是一脸疑窦之，王导便又再解释一下：“庾元规隐而复归，是挟势而来。至于所谓的势，便是早先南北相争帝婿之事。如今北人无存，南士得幸，侨家心内自有难舒之意气。元规今次归于台城，潜指张氏。无论他家有何请托，与我家而言，纵使力争，亦只得寸功。然为其张目，却要负我乡人怨望，我又何必要见他家人一面。”

王悦听到父亲的话，仍觉未能解尽疑惑，只是已经不好再细细追问。自己坐在那里细思良久，才渐渐有了一些心得。父亲与中书力争，目的倒也并非政见不同而反对庾亮，一是为庾亮铺垫以涨其势，二是在尽自家侨门领袖义务以挽回近来家声颓势。

张诚恭声应是，然后便疾行门，特意选择偏僻路而行，很快便到达了太保官署。他亦有守台郎中执事，此时借公务之名，很快便被召太保官署中。再将张闿手书转给此掾属，便耐心等待王导接见。

“他两家争锋，我家既已退下，我又何必再置喙惹厌。”

正如围棋手谈，当不，反受其殃。既然已经决定发难，张闿就要让沈家绝无反击之力，而非此前只是威吓那么简单！

只是父亲为什么要助势庾亮，王悦却百思不得其解，眉已是蹙起，却不敢让父亲看到他困惑模样，以免失望。/p

“可是要平复侨家意气，为何独选张氏？沈氏亦为南人，且名望稍逊，与我家素有积怨。”

王悦终究年轻，对于今次沈家坏了他家之事，心内不乏怨望，见有一个寻衅其家的机会送上门来，父亲却不予理会，他心内便有几分想不通。

“既然父亲知，先前又何必要与中书力争？”王悦沉许久后，渐渐有所明悟，只是心内仍有几分疑窦。

王导对于这个长，可称得上钟，因而时常带在边加以拨，将之视为自己接班人来教导。虽然儿囿于年龄，量尚浅，但这都是小节，只要任事磨炼，终究会成长起来。

张诚很快便领会张闿的意思，不免大笑推崇伯父智，驱虎吞狼，剑指沈家，最后自然是他家得利。

这些思量，往常哪怕与人密室私语，王导都不会轻易。但下要教儿悉形势，因而讲述的便细致起来。

当掾属将张闿之信送来时，王导睑一垂，甚至不去接那封信笺，只是坐在那里微笑说：“转告张家，但分内，勿言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