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爹商谈一番后，沈哲才又返回房间，静坐以待天明。榻上小女郎虽然仍在熟睡，但呼声却急促，间或梦呓泣语，可见心中悲痛之甚。幼而丧父乃人生大悲，并非言语能够宽开解，沈哲只希望这女郎能凭过往的熬过去，随时间冲淡这一份悲伤。

悲伤。”

“不是的，我想到死，怕得不得了父皇他、他也应怕得很，我该陪着他的”

沈充将一个礼册递给沈哲，旋即便望着上首那虚置席位沉不语，良久后才徐徐往上施礼：“大行皇帝秋不长，是时局之哀，梁之幸。厚遇我家，此恩铭记！日后纵有板浮沉，都保你家嗣火不断，黄泉再见不致惭然。”

沈充有诡变之才，有图之志，但其实说实话，随着近年来家势越发兴旺，越来越显重当时，他心中那孤愤之气已经渐有消退，心态渐趋于平和，思虑更多还是如何在保证下即得一切的情况下，再谋求让家势得以平取。

听到沈哲的话，小女郎情绪稍有平复，继而又哀伤起来：“我真是愚笨，真是愚笨早先见父皇病得厉害，早该明白我为什么要离都？我该守在里，父皇他、他临行都看不到我一沈哲你知不知，父皇他最疼惜我，看不见我，他该有多心伤”

公主着泪，望向窗外：“天亮没有？我们要何时动啊？”

过了良久，他才将两臂扬起，对着夜引吭而啸，声线亢有力。待啸音收住，徐徐转之后，沈充返回了席中，神风貌较之以往已经全然不同。他抬手拍拍沈哲肩膀，语调充满欣：“终有一日，我将踵我儿之迹而行。”

过去一夜，沈家都不平静，准备都事宜。公主黎明醒来一次，将要天亮时又昏昏睡去。上午时，沈哲要在家里接待各家乡人，老爹并不方便面。

“公主不要这么想，朝夕相，诚然情笃切，但各居一方，也都有各自的喜悲。生死虽不相通，各自都有安详”

沈哲疾行至榻前，躬为这女郎拭泪。再见到沈哲，公主便如溺者抓住救命木板一般，两手死死攥住沈哲衣角：“我怕，怕得透不过气梦里有许多恶鬼，他们都冲向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沈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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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老爹只言嗣火不言社稷，沈哲心中又是默然。大行皇帝莅位虽短，恩威却重，庾氏当政却非真托国者，这大概已经是权贵圈里一个共识。因而老爹直言梁之幸，对于庾亮执政疏少信心。

沈哲抬迎向老爹那芒闪烁的目光，神态平静淡然。这是他第一次在老爹面前如此直白的自己关于未来的一个构想，下而言，不乏虚妄，但随着日后局势日益动，作为一方渐成气候的政治势力，沈家也必然要有一个定不移的政治诉求。

如今沈家已成吴兴在政局中的代言人，朝局更迭之际，各家都将贺表、唁表送来，给沈哲转呈台中。忙完这些事，已经到了正午，行装也已经收拾完毕，拜别父母之后，沈哲便与公主离开家门，去往建康。/p

“我在这里！”

黎明时分，室内灯光昏暗，兴男公主蓦地由榻上睁开睛，视线却仍混沌迷离，望着窗外昏暗夜幕片刻，低语：“天还未亮，不过是梦罢了”

然而又过片刻，她便又掩面悲哭起来，一边哭着一边哽咽：“沈哲，沈哲你在不在？你又去了哪里”

沈哲语调轻轻说，然而沈充听到这话却似如雷贯耳，脸已是蓦地一变。再看向儿时，两中已经透掩之不去的光。

“日月黯淡，大江顷刻或成沸汤，时势迫我，未必能长久矜持而立。假使有日得窥天意，必不效宣、文之。”

然而儿这一番话，却陡然唤起了他心中那渐渐散去的初心，整个人神采都有不同！凝望沈哲良久，他蓦地站起来，在厅中徘徊不定，拳舒展而又握起，手心里已是汗津津一片，就连额上都渗细密汗，整个人仿佛置炎炎烈日之下。

如此才能在混中定稳方向，不至于左右摇摆而迷于混沌的时局之中。

沈哲到了榻上，将小女郎揽在怀中，低语：“不要怕，不要怕。纵有恶鬼扑人，我都在你边守护。以后再梦到这些，你就回看，我都站在你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