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要针对沈氏，并不是庾亮对其家有什么恶意，而是因为沈氏在吴中经营的太扎实。尤其沈充坐镇会稽之后，无论上下对其都不能行有效的制衡。原本宣城尚有这样的战略位置，但是下宣城更重要的意义乃是防备历，自然再无暇东顾。

陆晔慨：“中书为事之烈，犹甚大行皇帝，此非社稷之福。然则我已老矣，未必能见他害国自戮。士瑶你放目看，日后庾氏伏法，家祭勿忘告我。”

今日自己又面对同样的困境，陆晔却发现他同样没有挣扎的余地。他虽然名列辅政，但亦知自己在时局中扮演怎样角，孤立则可，却并没有力量对抗哪一方。

其实说起来，他家与沈家本来并没有什么冲突，反而早先合作的也不错。但在这个位置，庾亮便不能因私谊或个人情偏好考虑问题，方镇之间只有彼此制衡才能让中枢更加显重。但若没有这样的外条件，则中枢诏令在方镇中不过废纸一张罢了。

“我家华游江东时，岂知沈氏为谁？骤起者不免骤亡，我又何惧之有！”

江州北扼荆州，晋陵提防徐州，唯有会稽似成法外之地。早先吴兴、会稽靠得太近，已经让庾亮有所不满，想要召回虞潭。可是此公居然毫不犹豫的拒绝，摆明态度要为会稽藩篱，这边让他有些无法忍受了。

“为皇请封吴郡。”

陆晔语调低沉，继而抬手捂面，慨然：“往年多薄视顾荣、纪瞻，不意今日我也成贩土沽位之乡贼！老朽无耻，有何面目再归乡土”

陆晔坐在席中，望着庾亮离开，也不起相送，只是神情郁枯坐不语。良久之后，陆玩自门外匆匆行，见兄长这幅模样，便好奇：“大兄，中书所来何事？”

这是庾亮所不能容忍的事情，他以外戚而执政，本来已经颇受非议。为了避嫌更多，任事之外对于爵禄之类向来能推则推，绝不贪恋。如今无论是为了国事考量，还是为了个人的情和名望，他都要有一番作为，布局天下，权收中枢，乃至于渡江往北！

听到兄长言辞中对沈氏不乏推许，陆玩心中更是不忿，他对沈氏之积怨，还要追溯到早年共事于王敦之时。王敦这悖逆之辈，目量甚浅，礼遇沈充反甚于待他，已经让陆玩颇为不满。事后沈氏竟然妄想鼓动他担任宣城内史，这更加重了陆玩对沈家的怨望。

陆玩听到这话，神情亦是黯然，继而忿忿：“国丧未除，他便如此相，难就不惧议沸腾？”

然而看到兄长脸又渐渐沉下来，陆玩只能讪讪坐下，低语：“我亦不屑人前论此。”/p

庾亮亦能受到陆晔神态之间的不自然，他也知自己此请乃是挟势而迫，一时间倒不好再继续接下来的话题。既然吴郡的事情已经敲定下来，余者日后都可再沟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尽此事他早有预料，但是发生的太早了，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再理与沈家的关系。若再过个几年，局势渐渐稳定下来，无论沈家壮大到哪一步，他都有信心将之压制下来。然而现在朝局刚有更迭，沈氏便显如此姿态，让庾亮心中不免有些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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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相怨，如今谁又肯为我乡土发声？”

对于庾亮的到来，陆晔并不到意外。当庾亮表态希望皇司岳就封吴郡时，陆晔眸闪了闪，旋即便缓缓颔首，表示愿意促成此事。但其实他心内是并不怎么乐意的，但也知，庾亮既然已经说这话，那他便没有多少回避余地。庾家下声势正旺，若再这个时机选择对抗，过于不智。

然而在苍老面孔下，陆晔心中却不免悲叹。早先张闿妄自动念裹帝婿之争内，最终没有捞取到好，反而因丹公主之封大蚀乡望，这让陆晔颇为慨。吴中各家自有立世之，哪怕如今仕于晋廷，自有得用的门，何必如此汲汲于取邀幸？

陆晔听到这话，却是缓缓摇，沉：“尘嚣过江，此乡风貌已不同以往。门朱漆难长胜，沈氏虽是新幸起，用心鄙薄，所图却大，士瑶你这番话，日后不要再人前多言。”

与陆晔有所接，除了谋求吴郡之外，庾亮也是希望能够暂借吴中旧姓望族的影响，对沈氏激的势形成些许压制，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影响京的能力！

陆玩沉许久，才蓦地瞪说：“今日之咎，岂非埋因沈氏前迹？他家为一己攫幸，我乡，如今中书踵迹我。若无此前迹，他何敢如此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