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到这里，沈哲行下讲席，平复一下心情，继而对众人环施一礼。

言及于此，沈哲已经划了底线，既然朝廷不许吴中有军州，那么该输送的钱粮还是要输送，但是绝对不起义兵，除非朝廷准许吴中建立军州，以正规军的名义征发。

沈哲并不理众人的惊诧，从石冰之开始历数江东的大小动，并且以自家与其他吴中人家在动中的损失为样板，为众人描述吴人在这历次动中所遭受的损失。当然在言到最近一次的王敦之，因为他家自己作死，数据并不备参考，但因为资料详实，倒也不乏参照。

这时候，沈哲才走到第一块木板前，说：“此为太安三年，贼石冰攻破扬州，祸三吴之旧事。当年吴中各家为扫灭叛军，各举义兵，与事者七十三家，我家幸居其中。吴人守土护乡，死战壮烈，魂魄永馨！”

尤其一想到来日或还要兴起义军去平灭建康兵灾，少不了又是连场战事，人力力的损耗，不忍思。正如沈哲所言，吴人还有多少义血可？

他话音落下后，堂中良久无人开，只听得到糅杂在一起似有韵律的沉重呼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人慢慢站起，对众人说：“家中本有七，石逆死二，陈逆亡三，至于如今，剩我一人。血仍激昂，今次之患，愿毁家而捐国难，若有托义沽名举兵害我乡人者，与你偕亡！”/p

商盟，沈家虽然占据主导，但却并不能打造一个一言堂。当实力不备时，求独裁，那就是着人搞对立，树立许多原本不需要面对的对手。

接着，沈哲转过来，脸已经恢复平静，指着那板牍说：“此为当年我家当年所用曲门生，被甲七百余，执戈两千，战损千余，米粮所耗五千余斛。当年田亩歉收一万六千斛，次年欠八千斛。人命折粮，损折粮，合共十二万五千三百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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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二年，陈为祸”

“今次历之患，与我吴人无尤！今日有言在此，吴地多慷慨，肺腑存大义，钱粮可舍，义兵片甲不起！”

“吴地多动，每义军起！为何我们吴人，不能有自己的军州？不能有自己的弟兵？”

众人听到这话，禁不住倒一凉气。吴中虽然富足，但也绝无可能家家都有沈家这样庞大产业。单单一次动的损耗，便超过场中近半数人之家产！

说着，沈哲面北施一礼，以示礼敬那些守土而亡的吴中烈士。此事虽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但在座者不乏亲历其事，很快便被沈哲勾起回忆，复又想起那段浴血奋战，壮烈守土的岁月。

沈哲这呼喝声回在宏大会场中，此举亦直接叩问个人本心。是啊，前日举义，今日举义，明日又举义！这天下何时能安宁，江东何时能无事？早先有人尚因这几年在商盟中得利甚丰而沾沾自喜，但是看到过往其家在这些事中付的代价，俱有目惊心之，心情再无一丝畅快。

当所有数据讲完，沈哲一气，继而沉声说：“世居此乡，父老安居之所，家庙矗立之地，守土有责，义不容辞！但是诸位，目惊心啊！我等吴士，还有多少义血可！”

“诸位可有否我？”

待到众人尽数坐定，沈哲便示意人架起木板，然后将他所准备的各数据简报张贴起来，整整两个大木箱都空了后。还剩下的两个箱则被推到了座席正前方，里面装着的是简略版的数据资料，由沈家仆从一一分发下去供众人传阅。

三吴之地唯一勉可称方镇的会稽，军不足两千，沈充督浙东军事，能够执掌的郡兵不足万人，而且还是时下最劣的军备，甚至不如民！因为郡兵在兵役之外，尚承担着沉重的劳役赋税。所以一旦有战事，各家必然要兴起义兵才能保证吴中无事。

当所有数据讲解完毕，沈哲的结论也呼之。之所以每逢动，吴人都要大举义兵，那是因为中朝以来，朝廷便对吴人多加打压。

随着沈哲的讲述，厅堂中气氛已经渐渐压抑起来。以往他们也知战难免会有损失，但当这些数据真真正正摆在前时，才知损失有多惊人。哪怕是家有田亩百顷，荫十数的小产之家，只要历经动至今还没有在战中死绝，付的代价都是五万斛粮往上！

所以，哪怕中分扬州此事已经是笃定，沈哲还是要拿来讨论一下，给这些人以尊重，让他们受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