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先生当然可以说，诗词小，你自己从前作的诗未必现在还记得住。那我可以给你提个醒。嗯，我送给相爷的这本简版诗集里有一首月下小酌，我起个念给你听听。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后还有十句，你能记得吗？”

“你说的这李太白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要不是幽帝的胡作非为，他怎么把几个这年不存在的人嫁接到历史之中？要不是有人打算把他关国监读死书，他怎么会想到推一个学生自治的武英馆，把这些诗文拿去当古籍捐献，一面当筹码，一面引师资？要不是邱楚安来，这一造势怎能如此成功？

嗯，一切都是天意，绝对的！/p

“爷爷鹤鸣轩里的孤本书里，除了李太白集，还有别的，爷爷没时间一一看完，我小时候翻了记在心里，直到现在才确认这些诗不为人知，否则早就拿来了。不过现在也不晚，爷爷说，捐给武英馆当教材正好！”

一直留意着赵青崖的神，越千秋不禁轻轻舒了一气。

“送礼居然送一件留一件，你家老爷凡事就卖关的坏习惯全都给你学去了！还不把那盒给我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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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这一首宣州饯别，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后也有十句，你能记得吗？”

就连赵青崖本人，此时都想把越千秋这个恶劣卖关的小给掐死。终于耐不住的他重重一拍扶手，见得越千秋终于闭嘴，而邱楚安耷拉着肩膀，整个人失去了所有气神，仿佛下一刻就会栽倒在地昏厥过去，他终究还是没有痛打落狗。

面对闵志远的质问，越千秋气定神闲地说：“李白，字太白，号青莲居士，卫朝末年人士。那时被埋没无人知的，又何止一个李太白？所以刚刚邱楚安千错万错，唯有一句话是没说错的。卫史文苑传，实在是遗漏太多了。”

赵青崖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目光只停留在那仅有的四首诗上，心情着实复杂。可对他来说，相对于这四首个人风格鲜明独特，确实称得上一等一的诗，书中最后几页那洋洋洒洒上千字的李太白生平，这才是他最重视的。

“喏，这就送给相爷！”越千秋笑容可掬地把方盒双手送上，见赵青崖打开之后，翻着里那本散发着新鲜翰墨味的诗集神，他这才轻咳一声，“这是刚抄录好，还没来得及付梓的李太白诗集，只收录了梦游天姥留别和我刚刚念过的三首诗，别的还来不及。”

他没有当冒牌文豪的天赋，肚里的诗掏光之后就会成为哑，所以最初也就打算用这些别人肯定没有的名篇，行大规模古籍造假，把鹤鸣轩包装成一个大图书馆，给爷爷脸上贴金。现在差错变成了这样，他自己都没想到。

越千秋每次都是念一首诗的前几句，然后生生打住，这循环往复几次下来，邱楚安固然被折腾得心灰意冷，其他宾客何尝不是心的？能够被赵青崖召来参加这文会的，大多是一时才俊，谁受得了一首听上去不错的诗才刚开始就戛然而止了？

瞥了一四座宾客，他就摊手笑：“至于原本，我爷爷打算捐献给武英馆。因为这书当年散落在外保存不当，所以爷爷正在请手修补，大家要看原本，还得等一等。”

说到这里，越千秋方才笑意盈盈地对赵青崖拱了拱手：“首相大人可有闲暇功夫，提笔为这卷诗集写个序言？”

“还有”

了。

“还有这一首关山月，明月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度玉门关。后还有八句，你能记得吗？”

只有诗没有生平，怎能还原一个活生生的人？

“好了，邱生想来是闭门著史，有些神恍惚记差了，还请冯主事送他回去。”见礼主事冯昆张大了嘴，最终不得不站起来，垂丧气地把泥雕木塑一般的邱楚安给拽了去，赵青崖耐足等到人一门，旋即立时合上了手中的画卷，面不善地看向了越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