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皱了皱鼻，伸指蹭了蹭鼻尖，继续闲漫步般向床的方向信步走去。

许是冬日图个气，床上围了厚厚的幔帐，卧房一角的楂桢木镶大理石案上多了一尊雕长柄香斗，柄上活灵活现地雕了一只狴犴，里熏了不知什么香粉，袅袅青烟盘旋而起，空气中飘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腻气味。

甭是人是鬼，总要亲看个分明，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

初墨的份位低，油蜡的量不足以负担整夜灯火通明，永寿如往常一般早早熄了灯，宽阔的殿内静谧无声。

脚步声在帷帐前停住了，一只沁着冷月的手缓缓掀开了床幔，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一条狰狞的疤痕在状若玉雕的掌心中显得目惊心。

来人还没反应过来，一袭绚丽厚锦像天罗地网似的洒下，将俩人裹在当中。

今年年节来的早，都正月初十了，才是立。

顾和兴一就明白了，看来小主与自己想法是一致的。

初墨浅浅蹙起了眉，“嗯？一抬怎么了？”

象征万象更新的立自古以来在中都是大日，依据钦天监夜观天相推算的时辰，祭祀芒神的仪式一惯是极为隆重的，东郊请，恭皇上的座，举鼓槌环击，繁复的礼仪示足了天家的劝耕之意。

顾和兴一抬，正对上初墨递过来的神。

初墨方才被绛儿一吓还没缓过来，再沐着夜听怪力神的，心底都快了，可不想加重绛儿的恐惧，依旧四平八稳地嘴：“你不是最瞧不上缃儿胆小怕鬼么？怎么也胡言语上了。”

顾和兴被说话声吵醒，听了这番对话，往地上狠狠啐了唾沫，真是邪了门儿了。

绛儿嘴都白得没有血，想来是吓得狠了，说话也断断续续的，“小主，永寿真的，真的闹鬼。”

今夜无月也无星，漫漫夜凉如，万籁俱寂之下，一个影渐渐向殿室靠了过去，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走到初墨的卧房外顿住了，迟疑片刻，伸手推开了门。

两只温柔的小手猛然一围，一把锢了纤白修长的手腕，“我抓住他了！快来！”

惊叫一声，看清来人是谁后，赶快捂了嘴，“绛儿！你这是什么，吓死我了。”

这闹的仪自是与一个小小后妃没有大关系的。

绛儿一双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却毫无生气，手用力揪着自己的领，“有个鬼影飘飘忽忽地映在门纸上，婢一抬，‘唰‘的一下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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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儿神不自然地发直，声音极度恐惧了，“婢方才醒了，想……想去恭房，结果一抬，一抬……”

奇也怪哉，像是约好了似的，永寿的人们接二连三地撞过邪，有看见飘渺鬼影的，也有听见院里窸窸窣窣的怪声的，今日连最不信邪的绛儿也撞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