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甸匆匆来回，将月姑的药宝珠，宝珠嘱镇上的屠夫留了两只母猪蹄，洗净搁在砂锅里用文火煨着，满楼弥漫着奇异药香，连刚刚从剌桐城回来的猫五都滋溜着鼻呆呆的。苏甸就在药香里用剌桐城的药酒为守业搓，苏刘氏在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这雨淋淋的倒寒真是要命，你去的那两天，他整夜哼哼叽叽，我又没力气给他搓，多亏了宝珠，这丫一个仨。

甚么？

客氏装作不懂，笑着转过去，不看他，苏甸愈发急了，搂着她的肩，凑到耳边叽叽哝哝好一会儿，客氏吃吃笑声来，赶快握住自己的嘴，脸上溢着奇光异彩，苏甸不禁亲了她一下，客氏说你这个番仔，行的都是番仔礼，你走开，我要起来了。苏甸偏偏不走，掀开被褥，一件一件替她穿衣，说女人就是麻烦，要这么多件，客氏不好意思掩着脸，你去吧，我自己来。

苏甸蹲下来为爹爹膝盖。刘氏说阿甸你歇一会儿，让宝珠来，苏甸笑着说我又不累，歇什么？守业叹息，倒底是年轻呵，年轻真是好啊，阿甸，趁我还活着，快快生几个男丁吧。

宝珠将乌油油的大辫甩到后，蹲下来有板有地推拿，苏甸惊，哟，你可是比我在行，宝珠微笑着，我是从小就惯的，少爷，你还去竭会儿罢，苏甸，你别叫少爷，我听了碍耳，一个剃仔而已，宝珠大睛凌凌闪光，说，你早就

你急么嘛？

苏刘氏说，我今天就叫宝珠给她炖了猪腰，她房去与客氏叽叽哝哝又说了一些话，客氏脸上飞红，掩嘴而笑。苏刘氏了房门，一本正经将苏甸引到炉边坐下，甸儿，你搬房睡罢。曾经沧海的苏甸一下就明白母亲的意思，笑着说，我懂我懂，不搬房亦无碍。他往炉里添加了几个木，爹爹，你要注意保。

你，有了？

苏甸笑而不语，苏刘氏乐呵呵，快了快了，甸儿，明天你就去剌桐城里取酒，顺便抓几帖十三味回来。苏甸倒也罢了，楞楞的，那苏守业却猛然从椅上起来，老婆，这可是真的，苏刘氏微笑，男人家，莫问那么多，这女人家的事儿你那么多作什么嘛？守业大声，当然要，这是关系到苏家孙万代的大事儿呐。

苏守业促狭，阿甸，你媳妇儿保胎，我保儿，这下都有活啦。省得一天到晚闲得捉虱打架。

苏家男丁够多啦！

细密的厚布儿，搁在守业脚上，说仔细焐着你那老寒儿，唉，这倒寒来得猛呢，楼里和，也比老宅燥些，你还是呆在这儿好一，阿甸啊，你爹爹胖是胖，怕寒畏冷，比我这老婆还麻烦些呢。苏甸说我在剌桐城给爹爹订了虎骨酒，过些天就去拿。

苏甸突然醒悟似的，跑到卧室去看蒙在丝绵被里昏睡的客氏，客氏并无大不适，只是一味嗜睡，此刻她两颊红星眸半启，看到苏甸来，微微欠，苏甸说，你好好儿躺着罢，别动，阿姆说的可是真的？

客氏上绣鞋，颤巍巍走了几步，苏甸赶快扶着她坐下，阿妍，你一定要给我生个儿，哪怕你什么都不，会给我生儿就行。客氏说，要生女的咋办？苏甸说不会的不会的，你生的一定是儿，儿！苏甸兴致冲去，爹爹，我明天就去剌桐城，我要去好几天。

苏甸站在床前快乐得无以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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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甸仍住在乌石家里，红着脸央求月姑保胎药，乌石呵呵地笑，说你等着罢，我们月姑一定尽力，月姑说我的药与一般的十三味不同，这药效温和绵长。不过，她掐指算了一下，这药需要时辰对，我这里有两帖，先拿回去，过几天再来拿罢。乌石说，呔，你就住下，等等就是。苏甸说不啦，我得将药酒先给爹爹送去。

苏甸先到剌桐城住了两天，将爹爹治寒的虎骨酒取了搁在兄弟家里，嘱他们有时间多回金沙看望父母，自己蹬上夫妻船，只向鼓浪屿，倒寒重，剌骨冷风迎面，他气腾腾满脸渲红，船婆，客商有喜事儿盈门？苏甸掩饰，我在南洋呆惯了，回来穿多了衣服，！

可这是阿甸的呀。

乌石，喔，这小！

对不起乌石兄，我回再跟你说。

宝珠正端了郁的猪蹄汤笑上楼来，听见主母夸奖，红着脸低了，撇去汤上的油，倒了一碗给客氏，将砂锅藏在黄澄澄的稻草饭煲里，客氏倚在床上慢慢呷着郁汤，说我这儿没事儿，你去给爹爹儿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