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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10/10)

但是,当我在莫受迫害,想到离开瑞士时,这念又复活了,盼着最终能在这帮岛民中间找到人们在任何地方都不让我得到的那安宁。只是有一件事使我对此行到发怵,那就是我一向不适应并且厌恶张的生活,而若去那儿,则必须过这生活。我生就是喜独自一人从从容容地行思考的,而不惯于在大广众之下或说或理事务。大自然赋予了我前一才能,也就拒绝给予我后一才能。可我到,我一到科西嘉岛,即使不直接参与公众事务,我也不得不被岛民们的情所裹挟,而且常常要同他们的领袖们议事。我此行的目的就要求我不是去寻找退隐之所,而是去到民众中搜集我所需要的情况。很明显,我将支不了自己,将不由自主地被卷我生就不习惯的旋涡中去,过一完全有悖于我的兴趣的生活,而且,我在其中的表现将要让我倒霉。我预见到,我的现反而使科西嘉岛人失却我的著作使他们产生的对我能力的信任,我将在他们中间威信扫地,他们对我原先抱有的信赖将化为乌有,这对我、对他们都是个损失,而我若失去他们的信赖,就无法圆满地完成他们期待于我的工作。我信,我如此不自量力,对他们来说,我将变得毫无用,自己也将痛苦不堪。

好多年来,我一直被形形的风暴折磨着,打击着,迫害不断,四奔命,得我疲惫不堪,我极其需要休息,而我的那些野蛮的敌人偏偏存心不让我得到休息。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得到那温馨的闲逸,得到我梦寐以求的那心的恬静。自打我从情和友谊的幻梦中醒悟过来之后,我就一直神往着这无上幸福。我恐惧地想着我将要去从事的工作,去投其中的那纷繁喧嚣的生活。如果说目标的伟大、壮丽和意义在激发我的勇气的话,那么我无法力行,无法顺利地完成使命则使我完全了气。即使独自殚思竭虑二十年,也比不上在人和事的纷扰中待上半年所耗的力大,况且还肯定是一事无成。

我想到一个权宜之计,我认为它可以照顾到方方面面。我无论躲到何,我的那些暗中的迫害者都要用谋来对付我,而我看到,只有科西嘉岛能使我在我的晚年得到迫害者们所不愿让我在任何地方得到的那安宁,所以我决心照布塔弗柯先生的指示,一旦有可能,就上科西嘉岛去。但是,为了能在那儿安静度日,我决计至少在表面上要拒绝立法工作,只限于就地写一写科西嘉岛人的历史,权作对他们的殷勤好客的一报答。不过,如果我看成功的端倪的话,我也会悄无声息地搞必要的调查,以便对他们有所助益。我希望就这样一开始并不介,能够暗地里更加从容不迫地思考一个可能适合他们的计划来,这样既不用过于抛却我所珍的孤寂,也可使我不必受到一我无法忍受也无力应付的生活的限制。

但是,就我的境而言,此行并不容易实现。据达斯埃先生跟我谈的情况,我在那儿大概连最简单的生活用品都找不到,只好自己带去,所以必须将内衣、外衣、锅碗瓢盆、纸张、书籍等一应品全都随带着。为了带着我的“女总督”去那儿安家,就必须翻越阿尔卑斯山,拖着一大堆行李品,走上二百法里,还得穿过好几位君王的疆土。而且,就全欧洲的那副腔调来看,我必须在受到磨难之后,准备好到碰到阻碍,看到每个人都会以给我新的贬损为荣,看到人人都会在我上践踏国际公法和人的准则。这样的一次远行,其销之大,旅途之劳顿及危险,迫使我事先考虑好,仔细掂量困难。一想到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终于落得个单寒羁旅,孤立无援,举目无亲,任随如达斯埃先生所描绘的那个野蛮而凶残的民族的摆布,这就迫使我在付诸执行之前,将这一决定好生地考虑一番。我急切地盼着布塔弗柯先生让我期待的会晤的到来,等着晤谈的结果,以便完全打定主意。

我正这么举棋不定的时候,莫埃方面的迫害到了,得我只好亡命。我并未准备好长途跋涉,特别是前往科西嘉岛。我一直在等着布塔弗柯先生的消息,所以便躲到圣埃尔岛上去了。如我前文所述,冬时节,我便被从那儿赶了去。阿尔卑斯山当时大雪覆盖,使我的这次迁徙不能实现,特别是限期又是那样。说实在的,这样的限令之荒唐本就使它无法执行,因为要从这四面环的孤岛去,而且限期只有二十四小时,要找船寻车才能离开岛和整个国土,即使是长了双翅,也难以办到。我写了一封回信给尼多的大法官先生,把此情此景禀告了他,随后我便离开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地方。这就是我怎样抛弃了我那心的计划,怎样在颓丧之际未能获准让人就地制,便应元帅勋爵之邀,决定前往柏林,把泰兹留在圣埃尔岛过冬,把衣、书籍留了下来,而且还把文稿存于迪贝鲁手中。我就这样抓忙乎,以致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了岛,到达比埃纳时,天尚未过晌午。由于一件意外的事,我差儿在比埃纳便结束了我的行程,此事不得不叙述一下。

左邻右合的人风闻我被勒令离开隐退之所,便立即蜂拥而来,特别是伯尔尼人。他们以可憎可恶的虚情假意讨好我,安我,而且还信誓旦旦地说人家是趁着假期和参议院休会期间草拟和下达这命令的,他们说二百人委员会的所有成员都对这一命令愤愤不平。在这一大堆安者中,有几位是从比埃纳市来的(比埃纳市是伯尔尼中的一个飞地,是个小自由),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名叫韦尔德迈,是该城的第一大名门望族,在这座小城中享有最大威望。韦尔德迈以他同胞们的名义,竭力地劝说我在他们中间选择一退隐之所,并向我保证,他们殷切地希望能在那儿接待我,说是让我忘掉我所遭受的迫害是他们的一个光荣和义务,让我在他们中间无须害怕任何伯尔尼人的影响,说比埃纳是一座自由城市,不听任何人的号令,所有的公民都万众一心,绝不听从任何于我不利的请求。

韦尔德迈见说不动我,便找了好几个人相帮,有的是比埃纳的,有的则是附近地区,甚至伯尔尼的,其中就有我已提及的那个基什贝尔格,他从我隐退瑞士时起便在寻我,而他的才气和准则也使我对他饶有兴趣。不过,比较乎意料而且更有决定意义的,是法国使馆的秘书尔泰先生的劝说,他同韦尔德迈一来看我,再三敦促我接受他的邀请,他所表现的对我的那番切而好心的关怀令我甚是惊讶。我本就不认识尔泰先生,可我看他说的话倒是情真意切,看得他是真心实意地在规劝我去比埃纳定居。他向我夸大其词地把该城及其居民赞扬了一番,他同居民们亲密无间,有好几次在我面前称呼他们为他的父老乡亲。

我原先有着推测,经尔泰这么一来,我便了方寸。我曾一直认为舒瓦尔先生是我在瑞士遭受的迫害的幕后主谋。驻日内瓦的法国使节的行为、驻索勒尔的大使波特维尔的行径都完全证实了我的这怀疑。我看得,我在伯尔尼、日内瓦、纳沙泰尔所遭受到的一切,都是法国在暗中作祟,而且,我不相信我在法国除了舒瓦尔公爵一人而外会有任何有力的敌人。因此,我对尔泰的来访以及他对我的命运所表现来的好心关怀能作何想呢?我的一次次磨难并未毁灭我心中自然存有的那对人的信任,而且经验也未曾教会我随看到抚之中藏着陷阱。我惊奇地寻思尔泰的这番好意的缘由,我并不傻,会以为他是主动这么的。我在其中看他在招摇过市,矫造作,说明他藏有祸心,而且我本就从未在这帮小幕僚上发现我于类似职位上时心中常常沸腾着的那不屈不挠的豪情。

我以前在卢森堡先生家曾多少认识波特维尔骑士。他对我也曾表示过一意。自从他就任大使之后,他也表示过还记得起我,甚至还邀请我去索勒尔看他。我尽没有去,但对他的邀请动,因为我不习惯受到居要职的人如此客气地对待。因此,我猜测波特维尔先生在日内瓦事件上是被迫遵旨办事的,可他对我的不幸表同情,特殊照顾我,给我安排了比埃纳这个隐蔽之所,以使我能在他的庇护下安静地生活。我对这关心非常动,但不愿接受,而且我已下定决心前往柏林,切地希望与元帅勋爵相会的时刻到来,信只有待在他的边,我才会觅得真正的安宁和持久的幸福。

当我离开岛的时候,基什贝尔格一直把我送到比埃纳。我在那儿见到了韦尔德迈和其他几位伯尔尼人在渡迎候我。我们一起在客栈里吃了午饭。我到后首先想到的是让人找一辆车,想第二天一早就走。午饭时,这帮先生们又一再挽留,让我在他们那儿住下,其言辞之恳切,情义之重,使得我那颗从来就经不起好言相劝的心,尽主意已定,仍不免被他们给说动了。他们一看我动心了,便更加执意挽留,以至于我终于被说服了,同意在比埃纳,至少待到来年天。

韦尔德迈立即忙着为我找住,找到了一个破败不堪的小房间,还把它得天坠。小房间是在四层的后楼,对着院,院里满是货商晾着的臭烘烘的麂。屋主是个矮个,一脸猥琐相,还狡诈。第二天我就听说他是个浪、赌,在这一带臭名昭著,既无妻儿女,也无男仆女佣。我虽居世上风景最佳之地,却是凄凉孤独地囿于陋屋之中,不几天就非把人给憋死不可。尽人家对我说居民们如何企盼我的到来,可我最为忧伤的是,走在街上,却看不他们在态度上对我有丝毫客气的表示,看不他们的目光中有丝毫亲切的神情。可我已下定决心留下来了,这时候,我听说而且第二天便看到、到该城正在冲着我酝酿着一场可怕的。好几个献殷勤的人卖乖讨好地跑来告诉我,第二天就将对我下达最严厉的命令,命我立即离开该,也就是说离开该城。我没有任何人可以信赖的,所有那些曾挽留我的人都作鸟兽散。韦尔德迈无影无踪了。我也不再听说起尔泰了,而且,他在我面前嘘的那些父老乡亲似乎也没对我有所关照。有一位名叫伏特拉维尔的先生是伯尔尼人,在该城附近有一幢漂亮的房,他倒是主动提让我去避避风,据他说,他希望我能躲过被人石砸死。虽然如此,但我并不觉得他的提议可取,我不想继续在这个“好客”之久留了。

然而,这么耽搁,三天过去了,已经大大地超过了伯尔尼人限我离境的那二十四小时。我知他们心狠手辣,正不知他们在我通过该时会如何刁难,适值尼多的大法官先生前来,为我解了围。由于他极不赞成那帮大人先生的暴行径,而他平素又豪仗义,所以认为应该公开表明他丝毫没有手这事,并且毫无惧地走自己的司法辖区,跑来比埃纳拜访我。他是我临走的一天来的,而且并不是微服私访,而是故意张扬,官服正襟,坐着专用车,带着自己的秘书,并给我送来一份以他的名义签发的护照,好让我从容不迫地通过伯尔尼,不用担心有人刁难。他的来访比护照还要让我动。即使他拜访的不是我而是别人,我也会为此而动不已的。为呵护一个无端受压的弱者而如此勇敢,在我心中留下了烈印象,远非其他任何事情可比。

最后,我好不容易雇了一辆车,第二天清晨,在荣幸地见到该来的代表们之前,甚至在见到泰兹之前,我便离开了这片嗜杀成的土地。当我以为要在比埃纳住下时,我曾写信告诉泰兹,让她前来会我,可我已来不及写几句告诉她我已新灾难临了。大家将在我的第三卷()1——如果我还有力量写的话——中看到,我是怎么原以为要去柏林,而实际上却去了英国的。看到那两位一心要摆布我的夫人,施尽谋诡计,把我从她们鞭长莫及的瑞士赶走之后,又是怎样成功地把我送到了她们的朋友手中的()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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