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萨顿·科尼什先生说。

然后他狡猾地咧嘴笑了，不再假装生气或喝醉，而是坐下来写支票。

那晚他在外面吃晚饭。接下来的两个晚上也都是。厨师第三天离开了，带着厨房女佣一起走的。然后就剩下布拉格斯和玛丽两个女仆。第五天的时候，布拉格斯哭着递了辞呈。

“我想上就走，老爷，如果您准许的话。”她泣着说，“自从厨师和柯林斯、泰迪和萨顿·科尼什夫人走后，这屋就让人觉得可怕。”

萨顿·科尼什先生拍拍她的胳膊。“厨师和柯林斯、泰迪和萨顿·科尼什夫人。”他重复，“要是她能听到这优先顺序就好了。”

布拉格斯盯着他，睛红红的。他又拍了拍她的胳膊。“没关系，布拉格斯。我会给你这个月的工钱，你转告玛丽也一起走吧。我想我会把房收起来，去法国南住一段时间。别哭了，布拉格斯。”

“不，老爷。”她大哭着走了房间。

当然，他没有去到法国南。他现在待的地方有太多乐趣，终于剩下自己独自一人在他父亲的房里。也许，那些先祖们并不完全赞同，可能那位将军除外。可是他也只能这样了。

几乎一夜之间，空旷的房里开始有了杂音。他把窗闭，放下了窗帘。他似乎认为这是一不可忽略的举动，一代表敬意的举动。

6

敦警厅的办案动作缓慢，有时候似乎像冰川那样移动缓慢，所以已经过了一个月零九天，侦缉警长劳埃德才回到格林林·克雷桑街14号。

而此时，屋前的台阶早已不再洁白纯净，苹果绿的门也积了一层灰影。绕在门铃上的黄铜碟，门环，大锁，所有这些都锈迹斑斑，像绕着合恩角跛行的老货船里的黄铜。那些门铃的人缓缓离去，然后又回看看，而萨顿·科尼什先生则会拉开窗帘往屋外窥视。

他在空的厨房里胡烧些奇怪的饭菜，天黑后他会带着一包包糙的悄悄潜来。接着他又会溜去，把帽压得低低的，立起大衣的领，迅速地扫一街，然后很快溜达到拐角。值班的警察偶尔会看到他这样来来回回，接着下推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萨顿·科尼什先生已不再是那个绅士，连仅剩的优雅都丢失了。他经常光顾那些不起的饭铺，像厩一样的隔间里，车夫们在糙的桌上大囫囵喝汤；那些国外咖啡店，蓝黑发的人穿着尖靴，没完没了地酒；那些拥挤的、无名的茶馆内，里的看着、尝着就跟吃的人一样疲惫不堪。

他不再是个完全理智的人了。他的笑声涩、孤独，仿如墙摇摇坠的声音。就连泰晤士河堤拱门下的潦倒懒汉也识得他的声音，因为他路过时会给他们六便士，他小心翼翼地拖踏着暗淡无光的鞋，轻轻挥动他那本不存在的手杖。

后来有一晚夜，从暗灰的黑暗中静静走来的他，发现敦警厅的那个人在房前脏兮兮的楼梯附近潜伏，那人躲在灯后。

“我想和您聊一聊，先生。”他说，轻快地向前走了过去，握着他的手，好像他突然不得不握着它们一样。

“荣幸，我确信。”萨顿·科尼什先生笑了，“来吧。”

他用钥匙打开了门，开了灯，像往常一样轻松地往里走着，地板上是一堆沾满灰尘的信。

“下人们都走了。”他向警长解释说，“总想着有一天能自己一个人。”

地毯上满是燃烧完的火柴、烟灰和碎纸片，大厅的各个角落也布满了蜘蛛网。萨顿·科尼什先生打开书房的门，把里面的灯开了，站在一旁。警长警惕地从他旁走过，凝神注视着屋里的摆设。

萨顿·科尼什先生请他坐在满是灰尘的椅上，给他一支雪茄，接着伸手去拿那瓶威士忌。

“这次谈正事还是随便聊聊？”他戏谑地问。

侦缉警长劳埃德把帽放在膝盖上，犹豫地看着雪茄。“过会儿再，谢谢您，先生。对我来说是正事，我奉命来打听萨顿·科尼什夫人的下落。”

萨顿·科尼什先生亲切地抿着威士忌，指着酒瓶。他拿了自己的纯威士忌。“不怎么清楚，”他说，“怎么了？可能在钦弗里吧，那是她在乡下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