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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费总理的客厅里(7/7)

没在那里。郭家被火烧了,两边死掉许多人,老杜也打死了。郭家的人活的也不多。郭太上教人掳去,到现在还不知下落。他见事不济,便自逃回城隍庙去,因为事前他把行都存在那里,伙计没跟去的也住在那里。

麟趾心里想着也许廖成也遇了险。不然,这么些日,怎么不来找我,他总知我会到这里来。因为黄胜不认识廖成,问也没用。她问黄胜愿意另谋职业,还是愿意他底旧营生。黄胜当然不愿再去走江湖,她于是给了他些银钱。但他愿意留在黑府当差,宜姑也就随便派给他当一名所谓国术教官。

黑家的行期已经定了。宜姑非带麟趾去不可,她想着带她到上海,一定有很多帮助。女人的脸曾与武人的枪平分地创造了人间一大历史。黑老爷要去联络各地战主,也许要仗着麟趾才能成功。



南海的月亮虽然没有特别动人的容貌,因为只有它来陪着孤零的船走,所以船上很有些与它默契的人。夜了,轻微的浪涌,比起人海中政争匪惊的风舒适得多。在枕上的人安宁地听着从船送来波浪的声音,直如眠的歌曲。统舱里躺着、坐着的旅客还没尽数睡着,有些还在五更煮挂面,有些躺在一边烧鸦片,有些围起来赌钱。几个要到普陀朝山的和尚受不了这人间浊气,都上到舱面找一个僻静所打坐去了。在石龙车站候车的那个老和尚也在里。船上虽也可以定,但他们不时也谈一两句话。从他们的谈话里,我们知那老和尚又回到罗浮好些日,为的是重新置备他的东西。

在那班和尚打坐的上层甲板,便是大菜间客人的散步地方。藤椅上坐着宜姑。麟趾靠着舷边望月。别的旅客大概已经睡着了。宜姑日来看见麟趾心神恍惚,老像有什么事挂在心一般,在她以为是待她不错;但她总是望着空间想,话也不愿意多说一句。

“妹妹,你心里老像有什么事,不肯告诉我。你是不喜我们带你到上海去么?也许你想你的年纪大啦,该有一个伴了。若是如此,我们一定为你想法。他的游很广,面也够,替你选择的人准保不错。”宜姑破了沉寂,坐在麟趾背后这样对她说。她心里是想把麟趾认妹妹,介绍给一个督军的儿政治钓饵。万一不成,也可以借着她在上海活动。

麟趾很冷地说:“我现在谈不到那事情,你们待我很好,我很激。但我老想着到上海时,顺便到普陀去找找那个老师父,看他还在那里不在。我现在心里只有他。”

“你准知他便是你父亲吗?”

“不,我不过思疑他是。我不是说过那天他开了后门去,没听见他回到屋里的脚音吗?我从前信他是死了,自从那天起教我希望他还在人间。假如我能找着他,我宁愿把所有的珠宝给你换那所茅屋。我同他在那里住一辈。”麟趾转过来,带着满有希望的声调对着宜姑。

“那当然可以办的到。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这样没有把握的寻求。和尚们多半是假慈悲,老的不少;你若有意去求,若是有人知你的来历,冒充你父亲,教你养他一辈,那你不就上了当?幼年的事你准记得清楚么?”

“我怎么不记得?谁能瞒我?我的凭证老带在边,谁能瞒得过我?”她说时拿她几年来常在边的两截带指甲的指来,接着又说,“这就是凭证。”

“你若是非去找他不可,我想你一定会过那飘泊的生活。万一又遇见危险,后悔就晚了。现在的世界得很,何苦自己去找烦恼?”

么?你、我都见过,也尝过的滋昧。那倒没有什么。我的穷苦生活比你多过几年,我受得了。你也许忘记了。你现在的地位不同,所以不这样想。假若你同我换一换生活,你也许也会想去找你那耳聋的祖父罢。”她没有回答什么,嘴里漫应着:“唔,唔。”随即站起来,说:“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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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去罢,不早了。明天一早起来看旭日,好不好?”“你先去罢,我还要停一会儿才睡咧。”宜姑伸伸懒腰,打了一个呵欠,说声“明天见!别再胡思想了,妹妹”,便自去了。她仍靠在舷边,看月光映得船边底浪格外洁白,独自无言,地呼着。

甲板底下那班打坐的和尚也打起盹来了。他们各自回到统舱里去。下了扶梯,便躺着。那个老是用五更煮挂面的客人,他虽已睡去,火仍是着。一个和尚的袍角拂倒那放在上的锅,几乎着别人的脚。再前便是那鸦片的客人,手拿着烟枪,仰面打鼾,烟灯可还未灭。黑甜的气味绕缭四围。斗纸牌的还在斗着。谈话的人可少了。

月也回去了。这时只剩下浪吼动的声音。

宜姑果然一清早便起来看海天旭日。麟趾却仍在睡乡里。报时的钟打了六下,甲板上下早已洗得净净。统舱的客人先后上来盥漱。麟趾也披着寝衣来,坐在舷边的漆椅上。在桅梯边洗脸的和尚们牵引了她的视线。她看见那天在石龙车站相遇的那个老师父,喜得直要下去叫他。正要走下去,宜姑忽然在背后叫她,说:“妹妹,你还没穿衣服咧。快吃早了,还不去梳洗?”

“姊姊,我找着他了!”她不顾一切还是要下扶梯。宜姑前几步,把她揪住,说:“你这像什么样,下去不怕人笑话,我看你真是有迷。”她不由分说,把麟趾拉舱房里。

“姊姊,我找着他了!”她一面换衣服,一面说:“若果是他,你得给我靠近燕塘的那间茅屋。我们就在那里住一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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