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肩膀上方的灯窑里，灯窑熏得和锅底一样黑，灯窑外屋的木板打开，一盏灯照亮里外两个屋。

东屋灯窑内灯也亮着，爸爸背靠在炕腰下垫个枕在看书。

外屋就是厨房，后门东侧是碗橱，清漆掉光后木已经熏黑，西侧是整棵大柳树的菜墩，菜墩边是一大缸。大叟已经把缸挑满，要去下坎儿的家窜门，把扁担挂在墙上，把铁的桶反扣控积防止生锈。

三姑在两盏灯的余光中刷着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磕碰声特别清脆。妈妈在烧东屋大炕，随带准备睡觉前的猪——泔，就是刷锅刷碗的剁剩菜帮和烂菜叶，猪还没到育期不给粮吃，吃一肚汤的猪特饿，一天里得五遍六遍地喂。木制风匣杆一拉一推“呼嗒，呼嗒”地响着旺灶膛里的火苗。

灯光里杨柳和杨桃在玩翻绳游戏，杨桃太小自己中断游戏还怨，翻绳玩够了就抛球歘羊嘎拉哈。在窗台边双手抓着杨辉，他企图扣破窗纸，拨开他的手，唱：“小喜鹊尾长，娶了媳妇忘了娘。”

外屋的声音消失后，妈妈屋开始哄弟弟睡觉，鼻里哼着犯困的小调。

把线麻撕成细细的长丝，卷起往手心啐吐沫，把麻丝搓成一铅笔芯的长麻绳，一要细细的能穿大号衣针的针鼻。

三姑端一盆粱米饭的粘粘米汤，把靠北墙一排木柜的盖板放到炕梢，用粱挠刷遍米汤，然后把碎布粘上去一层，布面再刷遍米汤再粘上去一层，粘上三层或五层以后换另一块盖板接着粘。这是“袼褙儿”——手工布鞋的第一工序。盖板都沾满后搬到后院影中的木架上晾晒，日光下曝晒袼褙儿起鼓，所以要才能板整。三姑再拿过晒的袼褙儿，三层的鞋底，五层的鞋帮。从厚厚的书里取鞋底和鞋帮的纸样，在袼褙儿上用铅笔描廓，然后用剪铰鞋底及鞋帮。

妈妈已经放好睡熟的弟弟，把铰好的鞋底用纫机包上白布窄边，鞋帮面要罩上黑布，针脚走串串的几何图案。鞋的沿边是黑的，前脸还要嵌鼻梁，不只是为了观，这样可以大大增加鞋尖抗踢的度，有钱的人家整个鞋尖和鞋跟都包上。然后把包白边的鞋底叠起五层固定好，把锥在发上蹭油，使劲扎透，用针把麻绳细引来，锥孔细麻绳，要把麻绳缠绕在锥把上狠劲拽，才能把麻绳拉到，锥贴近透个孔，麻绳就地折回鞋底另一面。反反复复的鞋底外面是一行行排列整齐的绳钉，这纳鞋底是费工费力又枯燥乏味的活计，那是用耐心把耐用纳鞋底。最后把鞋帮从前尖开始用麻绳自鞋壳里同鞋底牢，这是内针脚活，鞋显得小多用于棉鞋；外针脚活麻绳在鞋帮外同鞋底牢，鞋底大一圈多用于单鞋。单鞋、棉鞋的法相同，单鞋加大号码加垫厚棉就成了棉鞋。

、妈妈和三姑年年准备全家人的单鞋和棉鞋，妈妈还要好姥爷的鞋。

屋外一片漆黑，虫声吵杂，月亮未圆，星星特别的明亮，总让人怀疑天河离得很近很近。指北斗、郎织女、三星、大楞、启明星，儿时眺望星空是个无穷无尽的乐事。

串门的大叟回来了，全家人屋，大叟两把半不的蒿，着火不让起大火苗，只冒烟满屋转，把屋里的蚊熏去。

房笆上亚腰儿葫芦形的燕窝里的燕不怕烟熏，从没见过它们夜里飞燕窝。后来，用上挡蚊的纱窗，燕无法屋，依然不弃这老屋，把燕窝搬到纱窗外的屋檐下，秋去来，燕窝被雨浸毁再建。“爷爷，燕把窝建在厢房的房笆上多好啊。”爷爷回答我：“燕筑窝选择有人住的房是防蛇，燕是在借助人气保护自己。”我问：“爷爷，小燕的嘴张得比脑袋还大，老燕一次只叼来一只虫，四五张嘴堵住燕窝，老燕知应该喂哪一只呀？”“老燕知，既不会撑死也不会饿死自己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