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胡东来并不把自己当外人，仍然保留了以前的习惯，经常来阅读藏书。这里的书籍大多是修笔记、炼要，还有少量杂记游记。事实上，他来得比燕开勤快多了。

燕开拿过桌上一个镇纸把玩，漫不经心地：“我只是提醒你一下，燕家血脉可以重置法阵，旧的权限自然失效。到时候你若是不小心，我也不知这里的法阵发动起来是个什么样。”

胡东来悄悄握五指，作镇定地：“府主，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

木屋没有使用太多建造技巧，朴素天然。无论墙面还是大梁的木，只将表面打，保留了所有自然痕迹，展示着桃心木红的泽，和无节少疤的清晰纹理。

燕开不等他说话，就：“以后你不用再到这里来了。”

胡东来一窒，沉声：“我的权限是老府主给的！”

胡东来陡然甩，转就走。

小路尽是一个独间书屋。

燕开静静听完，手指抵着前额，沉沉笑起来，“我本以为我已经很天真可笑，原来还有比我更纯的人。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和你讲理？”

这是采自荒河一段已经改枯竭的古老河床，石有动的波和云彩纹路。据说燕开的生母十分喜这小石，十多丈路面里所有的云石，都是她亲自去一块一块捡回来的。

胡东来忽然一阵怒气冲，涨红脸：“你又凭什么坐在那里教训我？我有哪里不如你？！向师一生心血不是给你糟蹋的！”

胡东来脸顿时一变。

屋里人听到动静，已经站了起来，朝门开看去。

这是老府主的书房，如今能够打开法阵来的有两个人，燕开和胡东来。胡东来一直帮老府主理文书，在他生前就有授权。

全屋木制，走得近些就可以闻到桃心木特有的淡淡芳香。这树木本还可以作为药植，是多宁神清明丹药的基材。用它来木屋，自然也有提神醒脑的功能。

“向师，夏师，”燕开低低念着，然后发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胡东来势不如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再待下去自取其辱。他也不取任何东西，告辞之后，转就走。

两人都神如常，丝毫不惊讶在这里看见对方。

“因为我是府主。”

遮光的鲛绡被牵引索拉在一边，图案陆离的织犹如一朵彩云浮在空中，边缘缀着一个巧绑结，心是一枚中空玉扣。

燕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半坐半躺，目光则从屋里一遍一遍扫过。最后落在大梁上那枚足有脸盆大小的垂棘之璧上。

那是一枚款式、质地，与“神殿”向瑶屋中那件雀羽衣上看到的，一模一样的玉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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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生父姓向，不过长久以来，几乎都没有人提起了。玉京城燕府的老府主，亲的称呼他骏生，疏离些的称呼他空落上师，余者皆称府主。

燕开，走到书桌前坐下，：“这里的藏书，有一半是燕家祖传，另一半是父亲生前的收藏，你可以从这一半中挑一些带走，当作纪念品。”

燕开像是一都不意外屋里有人，也没有半迟疑犹豫。他放重了脚步，但是没有减慢走路速度，直接推开了屋门。

燕开脸上还是那懒散而似笑非笑的表情，底已满是冰雪之，“我不明白。你可以大声直说的。”

不过燕开此时已看清，那其实是一枚光素无纹的玉玦。若在背景如孔雀蓝上，会被衬得宝光皎皎，但在主调素雅的鲛绡上，就显得不起了。

胡东来停住脚步，缓缓回，：“府主说话事可要讲理、讲证据。您在外面无故责备于我，属下为了匠府的面也不敢多说。可在府里，还有夏师，还有合议会！现在是城防战事已近，不好节外生枝，等一切罢了，连同方匠师解约之事，可都得在会上有个代才能服众。”

燕开继位后，不知于什么考虑，并未收回胡东来的授权。

过了一会儿，像是应到屋中无人走动，半敞的房门轻轻地自己带上。

屋里亮着灯，那是嵌在梁上的一颗大垂棘之璧。白天用鲛绡遮起，仅剩微茫，夜晚拉开，就光明如烛。

燕开慢吞吞：“你是他徒弟，所以自认半吗？”

胡东来首先动了动，他将手中一本玉片册合上，放回书架，然后才躬行礼，：“府主。”

胡东来睛都渐渐泛起红，沉声：“我是他半还是其他，你心里明白的！”

燕开忽然叫住他，双肘支在桌面上，十指叉抵住下，好奇地：“我就看上去那么好欺负吗？都已兵戎相见，你还觉得我能与你和平共？”